下午,苏晚晚带着顾野去了趟大队部。
大队部的会计老李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看到苏晚晚进来,老李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复杂。
早上的那场闹剧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对苏晚晚的评价褒贬不一。
“晚晚啊,有事?”
“李叔。”苏晚晚从兜里掏出两个煮好的鸡蛋(早上特意留下的),悄悄塞到老李手里,“有点事想麻烦您。我想查查我出嫁前那几年,在生产队的工分记录。”
老李捏了捏那温热的鸡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两个鸡蛋是重礼。
“查那个干啥?”
“李叔,您也看见了。”苏晚晚苦笑一声,指了指额头上的伤,“我不求别的,就求个明白。我娘说我不孝,说我忘本。我就想看看,我这‘本’到底有多少是进了苏家的口袋。”
老李叹了口气,起身去档案柜里翻找。
这一带的工分账本都留着底。不一会儿,几本泛黄的本子被摊在了桌上。
“找到了,这是78年到80年的。”
苏晚晚翻开账本,顾野也凑了过来。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阿拉伯数字还是认得的。
这一看,连旁边的老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晚晚啊,你这几年可是真没少干啊。”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苏晚晚,女,全劳力。每年出勤360天,几乎全年无休。工分总计,每年都在4000分以上!
在那个年代,一个壮年男劳力,一年撑死也就挣个3500分。苏晚晚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比男人还能干!
“您再看看支取记录。”苏晚晚的手指在颤抖。这是原主身体残留的悲愤。
支取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刘翠兰或者苏宝珠的名字。
“79年腊月,支取口粮三百斤,苏宝珠代领。” “80年三月,预支现金二十元,刘翠兰代领。” “80年八月,苏晚晚出嫁,彩礼两百元,苏家全收。工分结余折算现金八十五元,刘翠兰全领。”
一笔笔,一件件,触目惊心。
顾野看着那些数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虽然小,但也知道工分就是命。苏晚晚这是把命都卖给苏家了,结果最后连床被子都没落着!
“李叔,麻烦您个事。”苏晚晚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能不能帮我把这几页复印一份?或者手抄一份,盖个大队的章?”
老李看着这个苦命又倔强的女人,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行!叔给你抄!这简直是欺负人到家了!拿着这个,我看谁还敢说你不孝!”
拿着盖了大队鲜红公章的“铁证”走出大队部时,夕阳西下。
苏晚晚把那张薄薄的纸折好,郑重地揣进贴身口袋。
“这下,咱们有护身符了。”苏晚晚对顾野说。
顾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弱却挺拔的背影,突然闷闷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
既然这么能干,这么能吃苦,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二婚男人?
苏晚晚脚步一顿。
为什么?原主是被逼的,是为了逃离那个吃人的娘家。
但她不能这么说。
苏晚晚转过身,看着夕阳下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因为我想活着。在苏家是死路一条,在顾家,虽然难,但只要我不认输,或许能杀出一条活路。”
“而且……”她伸手揉了揉顾野的脑袋,“我也没觉得亏。至少现在,我有三个听话的盟友,不是吗?”
顾野的脸又红了,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谁跟你是盟友……”
虽然嘴硬,但他没有躲开苏晚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