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穿着高领的里衣,青色的圆领袍,白色的百褶裙和褙子,头上簪两支银走出静竹院坐上小油车。
因为是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小油车需要从甬道上穿过园子和专门宴客的嘉宴堂,向东拐进中轴线的内门,还得再走一段路才到寿安堂。
路程不短,温馨靠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小油车突然停下来,她迷茫的睁开眼,寿安堂到了吗?
木槿挑开车帘,就见前头有一辆小油车挡了路,“大奶奶,是琨三奶奶的车,好像是车轴坏了,堵在道上。”
温馨微微打了一个哈欠,睁眼发现不请自来的陈宝儿在打量她。
陈宝儿总觉得今天的温馨格外好看,虽然她以前也好看,但总是表情寡淡,冷清似枯木。
但今天,温馨的两颊白里透红,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舒缓自在,穿着寡淡的衣服也给人一种枯木逢春,又像是娇花绽放的感觉。
守寡都守得骚烘烘的。
这要是让萧琨看到,不得更加念念不忘。
陈宝儿语气里满是尖酸刻薄:“大嫂,你今天看着真不一样,清心寡欲真是养人。
你看着真是又年轻又水灵,不像我,整日围着家里转,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岁,感觉都没以前好看了。”
活脱脱就是在嘲讽温馨守寡,长得貌若天仙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做一尊会喘气的泥菩萨。
“想要漂亮,这还不简单。”温馨抬眼,对着陈宝儿一笑:“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弟妹也一身孝,不就可以了。
只是,李姨娘比较伤心而已,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
这淬了毒的话,活脱脱就是在诅咒陈宝儿也守寡,气得陈宝儿面庞扭曲,七分的美貌都只剩下三分了。
“你……”
“停车。”温馨喊停车辆,转头对陈宝儿下逐客令:“我这庙小,容不下弟妹你这个大佛,你还是自己走去请安吧。”
话音落下,丫鬟木槿就撩开车帘看着陈宝儿,大有你不下去,我就动手的架势。
陈宝儿一脸不可置信,“你敢赶我走?”
以往这个寡嫂最多也就嘴上厉害,现在怎么还直接动手了?
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温馨瞥了对方一眼,“走一走十年少,弟妹既然觉得自己老,就要多走走,免得人老珠黄。”
陈宝儿被赶下车,气得几乎要咬碎牙,“温馨,你给我等着。”
小油车咕噜咕噜转动起来,温馨无视陈宝儿的宣言,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往日里,她素来不爱与人争执。
因为总觉得自己将来是会离开侯府的,又何必与人交恶。
可经过昨晚的那一遭,她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她一退再退,退到都有人要她的命了,她还退什么退。
当然,温馨也不能否认,她今天有这样的胆气,也是因为……萧权。
脸颊又冒出热气,温馨提醒自己不能失态,这才稳住心神。
小油车终于在寿安堂门前停下,温馨沿着游廊一步步靠近正堂。
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时,温馨停下脚步,看着站在门口打帘的李姨娘。
侯夫人柳氏羞辱人很有一套,生了两子的妾室姨娘,却被她当成一般丫鬟来用,走到哪带到哪,端茶倒水,打门帘,一样都没落下。
在寿安堂见到李姨娘,温馨并不意外,双方四目相对,李姨娘眼里飞快闪过震惊之色。
温馨面无表情,继续迈步走进堂屋。
放下帘子的李姨娘,两只手缩进窄袖里抖个不停,不可能啊,温馨怎么还活着?
木棉干什么吃的?
真想要全家都被卖进窑子里吗?
可是,李姨娘又想起刚才温馨眼尾风都没扫她一下的表现,往常,温馨都会点点头叫她一声,今天却是这样冷漠,难道木棉失手了?
李姨娘看向门帘后面的堂屋,温馨是不是在里面告状?
袖子里的双手抖得更厉害,戴在腕上的镯子因为主人的抖动发出摩擦声,引得另一边的打帘丫鬟频频看过来。
李姨娘待不住了,她伸手一捂肚子,“哎呦,我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然后不等其他丫鬟过来替换,李姨娘就急匆匆跑了。
一个丫鬟小声嗤笑,嘀咕一句:“都是半个主子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李姨娘根本没去上茅厕,她急着找木棉确认情况,她派出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分别前往静竹院和木棉的家里。
“你说什么,木棉在家里突发心疾死了?”
李姨娘听着这个消息错愕万分,怎么会?
小丫头不明白李姨娘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嗯,木棉姐姐下值回到家里,说是累了,就躺床上睡下了,然后就没再醒过来。
他们都说木棉是心疾发作没了。”
李姨娘能不见鬼吗?
温馨没死,木棉却死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儿媳妇什么时候这么神通广大了?
李姨娘心慌意乱,这是温馨给她的警告?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轮到她了?
李姨娘心里惊惧不已,她也不想杀人的。
只是温馨身上有太多她想要的东西。
长子萧璋到死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最大的念想就是温馨。
李姨娘只是想着,长子没能活着得到的女人,她一定要让儿子在地下得到她。
再一个就是次子萧琨,他只是侯府的庶子,根本没有承爵的可能。
等侯爷哪天没了,也到树大分枝的时候,一个庶子能分到多少财产?
偏偏这个儿子又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要是没有足够多的钱,他这后半辈子可有得苦了。
所以,李姨娘给他娶了商户女,图谋丰厚的嫁妆,可是陈宝儿却是个属貔貅,只进不出。
李姨娘只能把主意打到温馨身上,因为当年骗婚一事,她自己陪嫁的嫁妆和侯府赔给她的,足足有两万贯的财物。
府里谁不眼馋这笔钱!
只要送温馨去下去和儿子团聚,就能把她手里的钱留下来,一举两得,解决两件人生大事。
可是温馨留在侯府的时间不多了,李姨娘心里本来就着急,一直在犹豫踟蹰,不太能过心里那一关。
可是,谁让萧权回来了呢!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那三年前的事情岂不是瞒不住了?
李姨娘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就下了狠手。
她做贼本就心虚,事情还失败了,李姨娘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