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枝意,听见没有?再不起来扣你工分了!”林芝又在外面催。
“来了来了!”景枝意赶紧应声,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沾地,腿却莫名一软,差点没站稳,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梦中那双箍住她的、铁钳般的手臂……
“要命。”她低咒一声,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些荒唐的画面甩出去。
可当她拿起脸盆准备出去打水洗漱,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纤细的手腕和腰身时,耳根又悄悄红了。
梦里那种被牢牢禁锢、挣脱不得的力道…还有对方身上灼人的温度…
“停!打住!”景枝意对着水盆里自己泛红的倒影,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景枝意,你可是二十六世纪来的高知女性,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荒唐的梦而已,还是个糙汉的梦,不许再想了!今天的目标是搞清楚许少华的底细,还有,离那个江野远点!”
对,远点!
那种危险又暧昧的梦境,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冰凉的井水狠狠拍了拍脸,试图驱散脸上的热度和脑中的杂念......
正值秋收农忙,家家户户天还没亮就摸黑下地抢收。
景枝意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手里被硬塞了把冰凉沉重的镰刀,然后迷迷糊糊、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林芝推搡着,跟赶一群不情愿的鸭子似的,稀里糊涂就站到了麦田边。
深秋清晨的寒风像小刀子,刮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
她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飞走大半。
然后,她就对着眼前的一切,彻底傻眼了。
一望无际,是真的望不到边。
金黄色的麦浪在朦胧晨雾中翻滚,一直蔓延到远处灰扑扑的山脚下。
风一吹,麦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嘴巴在嘲笑她。
而她手里这把玩意儿……沉甸甸,冷冰冰,刀刃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寒光。
这就是镰刀?这就是她要用来“战斗”的武器?
割,割麦子?
景枝意,前世顶级豪门景家唯一的大小姐,打从会呼吸起就没碰过比高尔夫球杆更重的“劳动工具”。
她的日常是鉴赏珠宝、参加拍卖会、在马术俱乐部策马、或者在私人岛屿上晒晒太阳思考人生。
她的手只适合抚摸丝绸、钢琴键和名贵猫咪的毛发,绝不是用来握这粗糙木柄、对付坚硬麦秆的!
原主那点零碎记忆涌上来,只有几个加粗加大的血泪控诉。
累!手疼!腰要断了!
至于怎么割?从哪儿下刀?抱歉,记忆库暂无此技能数据。
旁边地头,快嘴李婶已经“唰唰唰”割倒了一大片,麦秆齐整地倒在身后,动作麻利得像台人形收割机。
她一回头,看见景枝意还杵在那儿,手里握着镰刀,眼神放空,姿态僵硬,活像博物馆里摆错了位置的精致瓷器,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啧,又来了。”李婶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老姐妹,努嘴示意。
“瞧见没?知青点那尊玉观音,供着看行,指望她干活?趁早歇了心吧,一天能混上一个工分,那都得是咱们村哪个没出息的傻小子又被勾了魂,上赶着当免费长工!”
“可不咋地!”另一个婶子嗓门没收着,话里话外都是戏。
“前些天我家那愣头青,自家地里的麦子都快熟掉地里了不管,颠颠跑去给人家割了小半垄,回来让我拎着烧火棍追得满村跑!工分是啥?是命!能白送给外人?”
“今儿个不知道又轮到谁家小子倒霉咯……”
这尾音还没落下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汗衫,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个头挺壮实的小伙子,就跟做贼似的,红着张脸,同手同脚地蹭到了景枝意旁边。
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景枝意,声音小得跟蚊子开会似的。
“小、小景知青,这,这活儿累人,你歇着,我,我帮你干!我劲儿大,手快!”
来了!
李婶瞬间精神了,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就等着看是哪家的傻狍子要往坑里跳。
哎?等等,这背影,这缩头缩脑的怂样儿……咋越看越眼熟?!
景枝意正对着麦海犯愁,一听这话,眼睛“噌”地亮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茬,她是干不了粗活,但她有钱啊!
在景大小姐的认知里,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百分之一需要更多的钱!
她立马调整表情,准备端起前世谈合作的架势,问问这位热心村民的“日薪”是多少,包不包午饭,有没有绩效奖金……
话刚到嘴边,还没组织成这个时代的语言……
“李大牛!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一声暴喝,堪比晴天霹雳,炸得田埂都颤了三颤!
只见李婶以完全不符合她中年发福身材的迅猛速度,一个饿虎扑食……
啊不,是一个箭步猛冲过来,那速度,景枝意怀疑她年轻时是不是练过短跑。
李婶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李大牛那蒲扇似的耳朵,顺时针狠狠一拧!
“嗷!娘,亲娘,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李大牛瞬间从羞涩壮汉退化成了惨叫鸡,疼得龇牙咧嘴,踮起脚尖试图减轻痛苦。
“疼?现在知道疼了?老娘让你长长记性!”
李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啪啪”几下,结结实实拍在李大牛厚实的背脊上,那声音清脆响亮,景枝意听着都觉得自己后背一紧。
“自家地里的麦子都东倒西歪快烂地里了,你不着急上火,跑这儿来给资本主义小姐当孝子贤孙?!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滚回去,今天割不完那两亩地,晌午饭?西北风都没你的份,还敢帮别人干活?你脑子里灌的是麦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