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22:45:53

李婶一边骂,一边连揪带拽,顺便还补上几脚,把哭爹喊娘的李大牛硬生生踹回了自家地头。

李大牛被他娘武力镇压,连回头看一眼梦中情……啊不,是小景知青的勇气都没有,抱着脑袋蹲在自家麦田边,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李婶料理完“家贼”,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刚打赢一场卫国战争。

她转头,对着一脸懵圈的景枝意,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友善”表情。

“小景知青啊,对不住,自家孩子不懂事,没吓着你吧?您……慢慢干,啊。”

最后三个字,吐得又慢又重,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景枝意脑门上。

景枝意:“……”

很好,花钱雇人这条康庄大道,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这位战斗力爆表的母亲用武力+嘲讽双重技能彻底封死了。

看来,豪门大小姐的金钱法则,在这片淳朴且彪悍的黄土地上,暂时行不通。

只能,自己上了?

景枝意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回忆旁边婶子们行云流水的动作。

她学着样子,有些笨拙地弯下那从来没干过重活的纤腰,左手试图拢住一把桀骜不驯的麦子,右手则举起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镰刀,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挥。

“嚓……”

一声微弱的、近乎羞涩的轻响。

几根麦秆颤了颤,没断。

反倒是镰刀因为用力过猛又没找准角度,带着一股凉风,“嗖”地一下贴着她的小腿擦过,吓得她赶紧跳开一步,冷汗都出来了。

好险!差点上演“出师未捷身先残”!

不服输,再来!

这次她看准了,更用力地砍下去!

“嚓…咔!”

声音倒是响了,但手感不对。

镰刀牢牢地卡在了紧密的麦秆中间,进不去,也拔不出来了。

景枝意咬着牙,双手握住刀柄,脚蹬着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脸都憋红了,那镰刀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累得直喘气,感觉自己不是在割麦子,是在跟这片土地拔河,而且明显处于下风。

一个上午,就在这种心惊肉跳式、徒劳无功式、自我伤害式的割麦循环中艰难熬过。

秋老虎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头顶,她头晕眼花,口干舌燥。

细嫩得像剥壳鸡蛋似的掌心,被粗糙的镰刀木柄磨得通红一片,火辣辣地疼,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水壶都拿不稳了。

汗水早就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额发黏在潮红的脸颊上,早上出门时那点强撑的体面,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晌午收工的哨声,对景枝意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扶着自己那酸软得仿佛已经离家出走的腰,颤巍巍地回头,想检阅一下自己一上午的“战果”。

这一看,她眼前更黑了。

身后那一小片地,麦子倒得稀稀拉拉,断口参差不齐,高的高,矮的矮,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没割断、被她暴力拉扯得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

整体效果,完美复刻了被饿了三天的野狗群疯狂糟蹋过的菜园子。

旁边的李婶,怕是喝口水的功夫,随手割的都比这多、比这齐整。

工分?

景枝意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大概……零点二?或者零点一?反正无限趋近于零。

钱和粮票她是不缺的,饿是饿不死。

但关键是,太丢人了!

她景枝意,两辈子加起来,什么时候这么无能、这么狼狈、这么像一只误入麦田被现实狠狠踩了一脚的废物天鹅过?!

然而,命运觉得对她的打击还不够。

就在众人准备收工的时候,大队长谢德全,一个皮肤黑红得像上了釉的陶罐,脸板得跟块门板似的严肃中年汉子,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到了地头。

“嘟——嘟——”吹响了集合哨。

“全体社员全体知青!过来集合!开个五分钟的短会,抓紧时间!”

刚刚散开准备回家的人群又呼啦啦围拢过来,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朴实气息。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前排、格外显眼的景枝意,以及她身后那块“战绩辉煌”的麦地。

谢德全清了清嗓子,目光像两把刷子,先把全场扫视一遍,最后重重落在景枝意身上,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

“秋收,是抢收,是跟老天爷抢时间!抢粮食!关系到咱们红旗村几百口人一年的肚子,是头等大事,是天大的政治任务,必须严肃对待!”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头毫不客气地直接戳向景枝意的方位,力道之大,仿佛隔空都能把人戳个窟窿。

“咱们有些同志,思想觉悟严重不到位,劳动态度极其不端正,把这么严肃这么光荣的生产任务当成了儿戏,当成了过家家!”

景枝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要拿她开刀祭旗了。

“景枝意同志,”谢德全点名了,声音又严厉了三分。

“你,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你说说,你一个上午割了几分地?挣了几个工分?你对得起你吃的公社粮吗?!”

唰!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景枝意身上。

她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硬着头皮,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报告队长,我第一次干这个活,技术不熟练,所以……”

“不熟练?这不是理由!”谢德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打断她。

“谁天生就会割麦子?啊?都是练出来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看看其他知青同志,再看看咱们村的妇女劳力,哪个不比你强?哪个不比你快?你就是思想上的懒病没治好,怕脏怕累,还留恋你城里大小姐那套资产阶级做派!”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为了让你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为了教育大家,现在,你,景枝意,就在这里,当着全体贫下中农和知青同志的面,做一次触及灵魂的深刻检讨,必须老实交代思想问题!必须保证以后改正!听见没有?”

当众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