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23:06:52

孩子被卡着宵禁抱走,太后宫里没人事先告知她,天亮之后也没人来说一声,林若楹很难不多想。

太后不是多事的人,一直对林若楹所出的儿女不冷不热,除去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平时是不见面的,也不会特意让人带过去。

林若楹知道,这是太后对她有意见,要拿一双儿女来敲打她。

可她选择不再忍气吞声,何错之有?

太后不是孩子们的亲祖母,自己出身也又不显赫,底下人精更是看人下菜碟,能把孩子们照顾好吗?

一天没见到亲娘,涵儿跟泽儿可会害怕?

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有没有哭。

在青云等人的伺候下,林若楹强忍着千头万绪,重新梳妆打扮,再往慈宁宫去。

“太后娘娘还未醒来,劳贵妃娘娘稍等些时辰。”

林若楹一行人抵达慈宁宫时,朝阳高挂于空中,太后的陪嫁秦姑姑却说太后还未起床。

做了二十多年皇家正室儿媳,太后最重的就是规矩,怎会天光大亮睡懒觉落人口实。

不过是个借口。

青竹听罢,对秦姑姑行了一礼,当即要扶着林若楹去太后接见客人的花厅等待。

秦姑姑笑眯眯地挡住去路,“瞧着日头娘娘该起了,贵妃娘娘可别走远,若娘娘醒来得知贵妃娘娘前来请安却不见人就不美了。”

“你……”青竹气急,伸腿往前被青云一把抓住胳膊。

在宫里伺候多年的青云稳重些,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姑姑,贵妃娘娘昨日病了一场,太后娘娘一向慈爱,定会体恤贵妃娘娘体弱,允贵妃娘娘稍作歇息。”

秦姑姑深深的看了青云一眼,“青云也是宫里的老人,怎么忘了我们做下人的,不可妄议主子?”

说罢,秦姑姑对林若楹微微一躬身,调头回到内室。

昨夜落了雨,今天倒春寒。

林若楹主仆在冷风里站了半个时辰,早已妆发狼狈面容憔悴。

装扮华丽的静平长公主在这时前来请安。

路过林若楹,静平下巴微抬。

“呦,这不是贵妃娘娘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若楹口头问好,其他闭口不答。

静平三步并作两步到林若楹身前来,把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看到林若楹双眼涣散,静平满意的笑了。

“昨日敢与姑母顶嘴,不是还很得意吗?怎么今日就罚站了?”

昨日静平在场,端的是看好戏姿态。

刁蛮肆意的姑母她讨厌,在父皇未登基前没少给她脸色看;与丈夫定过亲的贱人她也恨,她有什么好丈夫至今还念念不忘。

荣安大长公主是长辈,礼法不容她言语轻慢;林氏这贱人可就不一样,飞上枝头也改不了山鸡的命。

“母后可真是,怎么能让贵妃站在外面呢?”

静平拿手捂着胸口,做出害怕的样子。

“若是贵妃又晕倒,这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静平长公主作为太后唯一的亲女,林若楹一贯避开她的锋芒,免惹得太后不快。

今天也是如此,静平围着林若楹看了一会儿,多有语言挑衅,林若楹充耳不闻。

见她跟锯嘴葫芦一样没意思,静平甩甩袖子走了。

站了快一个时辰,林若楹开始打哆嗦,本就虚弱的身体开始摇晃。

秦姑姑在这时缓缓跨过门槛,对林若楹俯首一拜。

“太后娘娘有请。”

在青云跟青竹的搀扶下,林若楹艰难的挪动着冰冻得快控制不住的双腿,跟着秦姑姑入内。

太后已经妆容整齐的坐在上首,先前进来的静平长公主挨在太后身边说话。

看到林若楹进门,静平甚是不雅的撇撇嘴,随后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

林若楹双膝弯曲,给太后问安。

太后没叫林若楹起身,就这样打量着她。

林若楹膝盖耐不住,双膝硬邦邦落地。

太后冷淡的发话:“抬起头来。”

守寡之后,太后不大出现在人前,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郁气。

“林氏,你可知错?”

太后阴凉的嗓音从高处传来,林若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好在有垂落的衣袖遮掩住,没让旁人看了出来。

林若楹挺直背脊,双眼盯着地面,一副恭顺请罪的模样。

“宴会潦草收场,臣妾督办不利,请娘娘降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口头上的是非对错没有见到孩子们重要。

太后眼睛微眯,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避重就轻。”

“身为贵妃不顾仪态当众与长辈争吵,林氏这便是你的规矩?”

静平长公主在旁出声,明面劝和,实则拱火。

“母后息怒,贵妃出身民间,是正常的。”

“我……”

林若楹张嘴正欲为自己辩解,对上太后凌厉中带着轻蔑的眼,剩下的话又憋回肚子里。

太后当家做主多年,半分不容人忤逆,林若楹放弃争辩。

还要在宫里住十几年,激怒太后,对她没有好处。

“生母尚不知礼数,如何能教养好皇子公主?”

太后不等林若楹回答,一锤定音。

“哀家做主,泽儿涵儿便留在慈宁宫教养,贵妃可有异议?”

挨骂受罚林若楹都认,唯独儿女不能被抢走。

偏偏这宫里条条框框,人多眼杂,稍不注意便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太后是明面上的祖母,有教养皇子公主的资格,这哪是在问她的意见,分明是通知。

林若楹俯身叩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臣妾知错,定会好好学宫里的规矩。只是泽儿涵儿素来顽皮,恐扰了娘娘的清净,来日陛下责怪起来,臣妾罪加一等。”

林若楹也没说假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吵闹,两个一般大的孩子凑到一起,玩闹的声音能吵得人耳聋。

太后不为所动,她眉头皱起,脸上有了隐隐的不耐烦。

“哀家决定好了,贵妃回去养病。”

静平长公主扶着太后离开,到拐角处回过头冲林若楹挑衅的笑了笑。等到太后的人彻底消失在门外,失魂落魄的林若楹被青竹等人扶着从冰凉的地面起来。

生于商人家庭,林若楹清楚亲人之间是更重利益的。

懵懵懂懂的长到十八岁,直到自己当了母亲才知道,世间有不计回报的真挚感情,只是她从前未得到。

两个孩子全身心信赖她、依恋她,弥补了她情感上的缺陷,她分外珍惜。

年幼的孩子们离不开林若楹,林若楹也需要孩子们的陪伴。

孩子让太后抢走,林若楹的天塌了。

“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青云的声音把林若楹唤回神。

她不能认命,是她的孩子,谁也别想带走。

林若楹撑起劲,跌跌撞撞跑出慈宁宫,她脚步太急,险与来慈宁宫报信的内侍相撞。

皇帝刚下朝别听说贵妃在门外等待。

相识三年,萧崇对林若楹也有些了解。

他这位贵妃没事不出门,有事少出门,能不见人绝不见人。

身体还没好全,跑到乾清宫等人,定是有急事。

萧崇让人迎了林若楹进门,无心让人多等,换一下朝服先去见人。

“贵妃可有事?”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他又正在守孝,萧崇想赶紧把人打发回去,避免了瓜田里下,也让贵妃少受累。

林若楹未语泪先流,两行清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滑下,宛若一朵雨中绽放的白山茶。

萧崇向来不喜欢看女人哭,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压着性子道:“贵妃有事尽管说,朕能做到一定帮你。”

林若楹也知自己失态,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把眼睛,清了清嗓子道清孩子们的去向。

她其实也是在赌,赌皇帝跟太后的养母子关系并不深厚,赌皇帝会站着她这边。

“泽儿与涵儿出生之后一直在臣妾身边,从未离开,臣妾怕他们夜里想臣妾,哭闹起来吵到太后娘娘安歇。”

林若楹只说孩子们顽皮闹腾,自己也会想孩子们,对太后的强盗行为绝口不提。

萧崇也觉得荒唐,太后对两个孩子一直不大喜欢,把孩子带走做什么。

对于这两个意外到来的孩子,萧崇不期待,但也不讨厌。

他经历过丧母,也经历过被迫离开自己原本的生活环境,认他人作母。

如今孩子们的生母孩子,太后横插一脚反而多生事端,寄人篱下不利于泽儿跟涵儿长大。

听不见皇帝的态度,林若楹斟酌了片刻又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唯一能帮陛下做的就是照顾好孩子、孝顺太后娘娘。如今劳烦太后娘娘给臣妾看孩子,反而本末倒置。”

林若楹话里转了弯,隐晦提醒皇帝,她分明能照顾孩子,却要被太后揽下照顾孩子的活儿。

作为孩子们的父亲,他也跑不了,要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头。

萧崇扫了脸白如纸的林若楹一眼,“贵妃放心,孩子们过些日子便会永宁宫,贵妃先回去养好身子,别孩子们回来,贵妃身子还没好。”

林若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乾清宫,萧崇看着一桌折子良久。

太后不是草率之人,把孩子们送回生母身边,只怕没那么容易。

林若楹一走,慈宁宫的母女听人来报,今日一大早有人去荣安大长公主府宣旨,责令荣安大长公主夫妇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想不到这林氏还有些狐媚手段,守孝期间也能勾得二皇兄偏袒他。”

太后斜了静平一眼,“今时不同往日,慎言。”

静平满不在乎的哼了哼,“将来表姐入住中宫,林氏有何惧?便是那两个小崽子,也是仗着现在宫里皇子公主少才金贵些,何必让表姐一届公府嫡长女讨好他们?”

太后心中亦如此想,嘴上依旧教训着女儿,“闭嘴,休要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