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第一次造访永宁宫。
穿过层层宫墙，永宁宫逼近，萧崇忍不住要皱眉。
往日瞧着有一段距离，今天这么快就到了。
萧崇自幼不喜他人靠近，更衣洗漱能自力更生之后从来不假他人之手，让人跟他同床共枕，无疑是一种折磨。
萧崇越发懊恼自己不小心误入圈套，要不是遭人暗算，何至于惹出两条人命，造成今日这般为难的局面？
越是临近，萧崇脚步越是缓慢。
然身后跟着一堆人，簇拥着往前挪，脚步再慢也有到的时候。
萧崇凝着永宁宫朱红的宫门宽慰自己，孩子们的生辰，给孩子们一个体面，一年一次，为人父总要为孩子忍一忍。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唤人拍门。
得知萧崇踏着夜色造访，林若楹怔在原地，手里的兔子滑落，软软的一小个砸到她腿上。
贵妃还没有动作，青云听罢禀报当机立断托住林若楹的胳膊，扶着林若楹起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青竹快去为娘娘选一身合适的衣裳，夏禾去吩咐厨房的人泡茶上点心，夏兰把乳母唤来照顾两位殿下。”
林若楹晕晕乎乎的由青云带到梳妆台前，青云手脚麻利地拿起木梳为林若楹打理头发。
“奴婢先帮娘娘把头发整理好。”
头一次接驾，室内兵荒马乱。
萧崇的脚程比预料中更快，林若楹的头发草草用一根玉簪固定在脑后，人已至门前，她来不及整理好心情，三两下套上青竹递过来的外衫，带着两个儿女去迎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皎白月光洒在林若楹身上，犹如一层轻薄的纱，宽松的发髻和纯白的外衫恰到好处，衬得林若楹仿若月宫下凡的仙子。
萧崇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美得如梦似幻的贵妃。
他本就不快的脚步彻底停住，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平身’卡在喉咙里。
从前没注意，贵妃有一副好颜色。
见到好看的脸，一路上的不乐意也消了几分。
想到今晚之行的目的，萧崇递出一只手，沉声道：“贵妃免礼。”
林若楹把自己的手放入皇帝摊开的手掌上，借着皇帝的力气站起来。
待林若楹站定，两人如触火一般，同时迅速缩回手，动作敏捷到似有多年默契。
乳母很有眼色地把两个孩子抱走，看着两个孩子远去，林若楹手脚无处安放，别别扭扭的跟在萧崇身后进屋。
萧崇在临窗的小榻安坐，夏禾带着人鱼贯而游，给萧崇换上新鲜的茶水点心。
察觉林若楹无措地站立在旁，萧崇抬手：“贵妃坐。”
“说来倒是有一桩好消息要告知贵妃。”
林若楹刚在小榻另一端坐定，便听见萧崇这般道。
女儿有了封号已经是天大的好事，除此之外，林若楹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对于她来说，能称为好事。
见林若楹脸上满是茫然与好奇，萧崇也不卖关子。
“贵妃二兄春闱榜上有名。”
林若楹眉头上挑，有些不可置信。
倒不是怀疑她二哥的学识，是春闱还未张榜，皇帝先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她不是什么有分量的宠妃，这也不是皇帝平日里的作风。
萧崇没有错过林若楹的表情变化，解释道：“明日张榜，贵妃早一日得到喜讯也无碍。”
那没事了。
皇帝都说无碍，她还紧张个什么劲。
林若楹面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陛下提前一日把喜讯告知臣妾。”
贵妃跟陛下已经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宫女内侍还杵在屋里，承德头疼得想踹人。
一堆没眼力见的东西，耽误陛下贵妃寻找幸福。
承德拼命冲青云挤眼睛，平时有眼色的青云偏偏今天不看他。
承德愁坏了，用浮尘柄探出去捅青云手肘。
青云会意，如梦初醒般拽了拽更为呆滞的青竹，跟着承德无声退出屋内。
把所有人赶走，承德满意地退守在门外，以防主子们找人他听不见。
承德没高兴一会儿，乳母急匆匆的来了。
大好的日子，两个小祖宗武斗起来，拳拳到肉，四个乳母凑了一屋也哄不住。
这要打出个好歹，都是下面的人吃挂落。承德不敢耽搁，敲了敲门框，进门禀报。
“陛下、娘娘，两位殿下那边玩闹起来，乳母招架不住。”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起来，到屋里的皇帝要飞了，承德很为贵妃捏一把汗。
林若楹可没想到承德那么多，安抚好儿女要紧。
林若楹习以为常，只淡淡的对皇帝说了声‘臣妾去看看。’起身利落的往耳房去。
贵妃要去安抚孩子，萧崇呆在她的寝屋也无趣，索性一道去瞧瞧那两个一贯乖巧的孩子闹起来作何模样。
转过回廊还未进屋，贵妃的训斥飘进萧崇耳朵里。
“萧泽、萧涵，都给我住手!”
林若楹上前去隔开两个孩子，“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
萧泽撇着嘴，萧涵眼里包着泪，都一副不服的模样。
林若楹收起平日里的温和，眉头一皱，微微举起手掌，两个孩子同时收声。
后到几步的萧崇进门便是这般景象，他心里一乐。
贵妃原来也是个严母。
两个孩子注意到父皇进门，仿佛有了靠山，都伸着手要抱。
萧崇走上前去斜坐在儿女的床边，把两个孩子搂到腿上搁着。
他颠了颠方才吵闹不休的儿女，垂首看着互相斗气的两个小孩儿问：“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总算把事说了明白。
今天换了新枕头，一粉一蓝，涵儿泽儿都喜欢粉色的，抓着不放手，乳母的劝阻如同隔靴搔痒，毫无用处，两个孩子拉扯几个来回，动起拳头来。
也不是缺衣少食，是孩子天性，两个一般大的就会为这些小东小西大动干戈，林若楹没少断官司。
两个孩子要用的东西，从鞋履花纹到碗筷，几乎都是相仿的，枕头不同花色是下面的人疏忽。
这也好解决，换下的枕头还未送去清洗，林若楹命人找来，等另一个粉枕头做好再换。
纷争的源头解决，两个孩子还是噘着嘴互相看不过眼，各自抱着萧崇的胳膊，谁也不挨着谁。
“好了，时间不早，该睡觉了。”
萧崇要把两个孩子放下，萧涵萧泽都不撒手。
萧泽率先吵闹：“我不，我要跟父皇睡，我不要挨着妹妹。”
萧涵不甘示弱，“我也要挨着父皇睡，我还要挨着母妃睡，不要哥哥！不要哥哥！”
昔日友爱的两个小人瞪着对方，谁也不让着谁，小拳头又攥了起来，隐隐有再动手的架势。
一句话又激起争端，萧崇一个头两个大，有些苦恼的扭头去找林若楹寻求帮助。
“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