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张榜,新科进士的去处紧锣密鼓安排着,待到四月中旬,今年春闱告一段落。
皇帝出孝半个月,众人都把目光投到后宫之中。
皇帝身边仅有林贵妃一人,那等于没有。
世人皆知林贵妃出身微贱,为人又不讨巧,领个督办万寿节的差事当堂晕倒;出席亲蚕礼又如何?不过是皇帝头一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家里有适龄女孩儿的家族无不热血沸腾。
哪个不想做国丈当太子外家,延续家族的百年辉煌?
春闱一结束,劝谏开展选秀的折子如雪花般落在萧崇的案头。
萧崇垂着眼皮扫过那叠新呈上来的奏折,不用看,里面十有八九是劝他选秀的。
“呵。”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冲承德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把无关紧要的东西扔到一边去。”
承德立即应声,上前抱过奏折挑选。
这些大人也是,自家的腌臜事没理顺,手倒是长,伸到陛下宫里来了。
陛下什么人?
这些人自不量力,也想做陛下的主。
乾清宫低气压忙着,慈宁宫也要来凑热闹,派人来请皇帝过去用午膳。
萧崇跟太后的名义母子关系不比亲生,需小心维护着,稍有不慎落个不孝的名头,让御史有话可说。
萧崇闷哼一声,丢下奏折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久违的热闹,太后为了让自家侄女光明正大地跟皇帝相处,借口想孙子,把贵妃母子三人也唤了过来。
任忠勇侯夫人搬弄一通是非对错,太后也没把林若楹放在眼里,丝毫不惧林若楹能抢了张淑珍的风头。
皇帝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萧巍去世之后又记在太后名下,视作嫡子,寻常的贵女都入不得眼,更莫说自己送上门的。
静平的话虽不好听,也是事实,皇帝护着那两个孩子,不过是现在孩子少,物以稀为贵。
太后对自己侄女的学识、美貌都有自信,从前只是缺少让他们接触的机会罢了。
等皇帝跟自家侄女相处,便能知道世家贵女的好。
见识过牡丹,哪还会对乡间野花念念不忘?
从前没有机会,现在就给侄女创造机会。
女儿家总是矜持,面对皇帝行不通,需得主动些。
张淑珍此番进宫之前,忠勇侯夫人耳提面命,让她务必要跟皇帝拉近关系。
男人都是贱骨头,既想女子端庄贤德撑得住场面,又想女子私下娇俏美丽露出让人怜爱的模样。
世家教养出来的姑娘都是一个路数,在外端庄稳重没得说,重要的是私下里相处,能不能留住皇帝?
忠勇侯府跟皇帝隔了一层,皇后要有实宠,才能延续忠勇侯府的荣光。
太后把精致的鱼戏莲叶碟往萧崇那边推了推,像寻常母亲一样关切道:“皇儿来得赶巧,珍儿做了些糕点,正好一道尝尝。”
萧崇对糕点不感兴趣,更对张家女亲手做的不感兴趣。
太后的意图,他一眼洞穿。
若是他对张氏女有意呢,可以顺坡下驴接受好意。
他不想给张氏任何幻想的空间,一把捞过迈着短腿跑上前来的女儿,把女儿放在腿上,逗着孩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太后闲聊。
隔着个孩子在中间,太后想要推销她侄女,也不好发挥。
萧涵不过两岁,正是爱吃的年纪,对着外形精巧的糕点犯馋。
“涵儿想吃?”
萧涵葡萄眼亮晶晶的,吸溜着口水,轻轻地点点下巴。
萧崇把碟子挪到近些,方便女儿拿。
“父皇吃。”
萧涵是个大方的孩子,自己吃到糕点,还要另拿一块分享给亲爹。
萧崇仰头说不吃,萧涵在怀里扑腾着要下地去喂给母亲,还顺带招呼哥哥一起尝尝。
花了巧妙心思制作的糕点被贵妃母子三人牛嚼牡丹一般吃掉,张淑珍几乎要把手心掐破。
张淑珍有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嫌疑,林若楹不喜欢她,不想她如意当皇后,可她没有搞破坏的能力。
别的妃嫔可能吹枕头风,林若楹吹枕头风中间还隔着两个孩子。
就算她有单独的机会,皇帝那么冷硬难接近的人,也不会听她的。
使不了绊子,林若楹就假装没有一点眼力见,带着两个孩子杵在花厅里,任由两个孩子扑在皇帝腿边玩耍。
皇帝没让她带孩子走人,她就跟摆件一样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半点不带挪。
对上张淑珍略显紧绷的脸,林若楹灿烂的一笑,低头找帕子给擦手指上残留的糕点屑。
她还语气真诚地夸道:“张姑娘手艺极好,今日是臣妾有口福。”
张淑珍碍于皇帝在场,客套道:“能得娘娘一句夸赞,也是臣女之幸。”
太后笑着让林若楹别见外:“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贵妃想吃了再来慈宁宫,哀家让珍儿给贵妃做。”
太后无耻得够可以,先是拿自己的儿女做棋子,又扯了她来做由头。
想让张淑珍借机在宫里多留些时日,林若楹怎么可能同意。
她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这怎么好,厨房里御厨那么多,怎么劳累珍儿姑娘。”
萧崇也在此时插嘴,“贵妃言之有理,朕只给忠勇侯发了一份俸禄,怎可劳张姑娘再做厨娘的事?”
张淑珍气个倒仰,她做糕点是为了讨好皇帝,怎么就是厨娘了?
还有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闹着要吃,这糕点本该进皇帝的肚子。
她大清早起来揉面、蒸糕点,竟然白忙活一场。
萧涵丝毫不知自己再次被张淑珍记恨上,她顺着萧崇的腿爬到膝盖上坐好,换着萧崇的胳膊要皇帝陪她去放风筝。
“风筝,放风筝。”
萧泽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萧崇,“泽儿也要去。”
孩子们要去花园里放风筝,萧崇无有不应,当即命人去准备风筝,要带两个孩子去玩。
林若楹发觉,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太后不喜她,他明知道自己是来凑数的,还要叫她一道和儿女去太后花园里放风筝。
孩子玩起来笑闹没个停,就这么让太后姑侄听着,还不知道多恨她。
林若楹牵着儿子跟在萧崇身后辞别太后时,正好捕捉到张淑珍眼里还未来得及隐藏的怒火。
许是白天奔跑,吹了风受了凉,两个孩子到夜里就发了热,上吐下泻,止不住。
消息传到乾清宫,皇帝立刻放下手里的政务,往永宁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