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军这一嗓子,直接把乔灵儿眼眶里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泪给吓下来了。
“啪嗒。”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滚落,正好砸在秦枭捏着她下巴的大拇指上。
烫。
那一瞬间,秦枭只觉得指尖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
他刚才那股子恶作剧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
这丫头怎么跟做的似的,水这么多?说哭就哭?
“哎哎哎,别哭啊!”
秦枭慌了神,那双能徒手捏死野猪的手此刻在空中乱挥,想给她擦泪又怕再把她弄疼了。
“我是逗你玩的!谁他妈吃小孩啊!那玩意儿又没肉!”
这话一出,乔灵儿哭得更凶了。
“起开起开!笨手笨脚的玩意儿!”
老四陆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扔了手里的匕首就冲了过来,一把将秦枭挤到一边。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平日里杀猪宰羊眼都不眨,这会儿却从兜里掏出一块这年代少见的洁白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乔灵儿。
“妹子,别听老五放屁。他那就是嘴欠。”
陆味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指着自己说:“我是这林场食堂的大厨,以前在京城国宾馆那是掌勺的。你看我这面相,多慈祥?你就叫我四哥。”
说完,他献宝似的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桃酥,香气扑鼻。
“饿了吧?先垫垫,这就去给你整满汉全席去!想吃啥?飞龙汤?犴鼻?四哥都能给你整来!”
乔灵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块香甜的桃酥,又看了看这个满脸横肉却笑得像朵花的男人,一时忘了哭。
紧接着,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老三也凑了过来。
“我就说老五是个粗胚,不懂怜香惜玉。”
金万两也是个自来熟,他直接从那个随身不离的大皮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看看这是啥?进口的巧克力,这就叫‘得芙’,听说吃了能让人飘起来。
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供销社都抢不到的货。
妹子,我是搞采购的,以后想要啥跟三哥说,天上的星星三哥给你摘不下来,但这林子里的山货,城里的洋玩意儿,你要啥我有啥!”
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瞬间堆满了乔灵儿面前的小桌子。
一直没说话的老二温如玉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嫌弃地推开挡路的老三,拉过乔灵儿纤细的手腕,三根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别理这些俗人。”
温如玉声音清冷,却很好听。
“身体底子太差,得调。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用老山参和鹿茸慢慢养着。我是这里的医生,你就当我是……二哥吧。”
乔灵儿彻底懵了。
从被扔在雪地里等死的绝望,到现在被一群大男人围着嘘寒问暖,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最后,那个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威严男人顾军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顾军走到炕边,看着缩在那里的乔灵儿,眼神复杂。
“丫头,你是来找乔老三的吧?”
乔灵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是……我表舅。”
顾军叹了口气,摇摇头:“乔老三两年前伐木的时候出了意外,走了。”
乔灵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裂的绝望。
表舅没了。
那她还能去哪?
回那个要把她冻死的小姨婆家吗?还是真的要冻死在这个冰天雪地里?
看着小姑娘那双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睛,顾军心里一软。他这辈子无儿无女,把这几个兄弟当亲人,如今看到这么个遭了难的孩子,那股子大家长的保护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别怕。”
顾军的大手在乔灵儿头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沉稳有力:
“乔老三虽然不在了,但这林场还在,我们这帮老兄弟还在。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家。我们五个,就是你亲哥!”
“谁要是敢欺负你,那就是跟我们整个红松岭林场过不去!”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砸进了乔灵儿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五张虽然粗糙、却写满真诚的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暖的。
一直站在旁边没插上话的秦枭,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乔灵儿,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
明明是他捡回来的。
凭什么让这帮老家伙献殷勤?
他粗暴地挤开老三和老四,一屁股坐回乔灵儿身边,直接把那张狼皮褥子往乔灵儿身上一裹,像是个护食的狼崽子。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咋呼了。看把人吵得。”
秦枭没好气地赶人。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军用铁皮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乔灵儿。
“喝点热水。刚才那是肉汤,腻。”
乔灵儿接过水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秦枭满是硬茧的大手。
秦枭的手猛地一缩,随即又强硬地帮她托住了水壶底。
“以后谁欺负你,跟我说。”
秦枭看着她,眼神凶狠又认真:“就算是把你扔出来的那个老虔婆,老子也让她跪在雪地里给你磕头认错!”
听到这话,乔灵儿心里一颤。
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就在这满屋子温情脉脉、五个糙汉正争着当哥哥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林场派出所民警老张那公事公办的大嗓门:
“顾场长!我是老张!接到群众举报,说咱们林场有人非法拘禁外来人口!我们来检查了解一下!”
屋里的五个男人面面相觑。
非法拘禁?
顾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枭则是冷笑一声,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这帮孙子,还没完了?”
他转头看向乔灵儿,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重得让她安心。
“别怕,在这坐着。哥哥出去处理点事。”
秦枭站起身,那一米九八的身高瞬间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