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好热。
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
乔灵儿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是一条被冻僵的蛇,被人揣进了暖和的怀里,一点点把命给捂了回来。
她费力地动了动眼皮。
光线有些刺眼,带着一股子好闻的松木燃烧的味道。
乔灵儿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挂着黑色烟灰的房梁,上面还吊着几块风干的腊肉和红辣椒。
身下是热乎乎的火炕,铺着一张有些扎人的狼皮褥子,那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好的野货。
这是哪?
死了?还是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表舅家?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乔灵儿吓得一激灵,慌忙转头。
这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正中间摆着一张旧八仙桌。桌边围坐着四个男人,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凶神恶煞。
左边那个留着寸头,脸上横着一道疤,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在剔牙。
右边那个胖得像个弥勒佛,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正眯着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却怎么看怎么像变态杀人医生的,手里正把玩着几根银针,眼神阴测测的。
最里头坐着的那个,是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这……这分明就是土匪窝啊!
乔灵儿那颗刚暖和过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瑟瑟发抖。
“啧。”
一声极不耐烦的轻嗤声响起。
这声音有点耳熟。
乔灵儿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那个救她的男人。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背心,那一身腱子肉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手臂上的青筋像是盘踞的虬龙。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肉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鹿肉汤的味道。
乔灵儿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秦枭听见了。
他挑了挑眉,大步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那火炕被他这一坐,都震颤了一下。
“躲什么躲?还能吃了你?”
秦枭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乔灵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这人粗糙惯了,平日里接触的不是盗猎的亡命徒就是林场里的糙老爷们,哪见过这么娇气的东西。
刚才老二给这丫头把脉,说是什么“寒气入体,先天不足”,差点没缓过来。
他可是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了一宿。
这会儿醒了,倒把他当阎王了?
“过来。”
秦枭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灵儿不敢不听。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虽然让她害怕,但也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毕竟,是他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像只蜗牛一样蹭到了秦枭身边。
秦枭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小模样,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舀了一勺汤,动作极其笨拙地放在嘴边吹了吹。
“呼——呼——”
那粗鲁的动作,吹得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然后,那只满是老茧、足以捏碎人骨头的大手,捏着那个精细的瓷勺,递到了乔灵儿嘴边。
“张嘴。”
乔灵儿看着那勺汤,又看看秦枭那张写满“你不喝我就灌你”的脸,乖乖张开了小嘴。
汤是温热的,鲜美的鹿肉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得让人想哭。
一口,两口。
秦枭喂得专注。
屋里另外四个大佬此时也不说话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这一幕。
要知道,他们这个老五秦枭,那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林场里最凶的狗见了他都得夹尾巴,哪见过他这么伺候人?
那个拿匕首剔牙的老四,也就是林场食堂的大厨陆味,此时手里的匕首都要掉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神医”老二温如玉:“老二,我是不是眼瞎了?老五那是在喂饭?他上次喂狗可是直接把盆扔过去的。”
温如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叫一物降一物。你看那丫头,那皮肤嫩得,老五那粗手只要稍微用点力,估计就能给她搓掉一层皮。”
“咳咳。”
坐在首位的老大顾军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们收敛点,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一碗汤见底。
秦枭随手把碗放在一边,顺手扯过一块有点粗糙的毛巾,想给乔灵儿擦嘴。
刚一碰到她那像嫩豆腐一样的脸蛋,乔灵儿就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太粗了。
他手指上的硬茧刮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秦枭动作顿了顿,收回了手,改为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她唇角的一点汤渍。
那触感,滑得让他手指头发颤。
“饱了?”秦枭嗓音有些发紧。
乔灵儿点点头,小声如蚊呐:“谢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直接把屋里五个光棍汉给叫懵了。
秦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盯着乔灵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整个人显得又痞又野。
“谢早了。”
秦枭身子前倾,那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几乎把乔灵儿笼罩在阴影里。
“知道这是哪吗?”
乔灵儿看着周围那一墙的猎枪、狼皮,还有这几个长得不像好人的男人,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地问:
“你们……是土匪吗?”
空气瞬间凝固。
老三金万两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掉地上了。
老大概顾军脸都黑了。
秦枭却笑得更欢了,那笑声震得胸膛都在震动。
他伸出大手,一把捏住乔灵儿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眼力劲儿不错啊。”
秦枭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鬼故事一样在她耳边磨牙:
“是啊,这儿就是土匪窝。我们五个,专吃不听话的小孩,特别是那种细皮嫩肉的。怕不怕?”
乔灵儿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一下,可把除了秦枭之外的另外四个男人给心疼坏了。
“老五!你个混球!吓唬谁呢!”
老大顾军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