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是第一天认识我秦枭?”
秦枭像一座铁塔堵在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臂粗的桦木棍子。
他没动手,光是那双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眼珠子一瞪,就让门外的老民警后背发凉。
老张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但这动作在秦枭看来,慢得像是在挠痒痒。
“秦队,这是程序,有人举报说……”
“举报个屁。”
秦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地成冰。
“那丫头差点冻死在林子里,老子捡回来的,这叫救命,懂不懂?”
屋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军披着一件中山装走了出来,那气势比秦枭这种外露的凶悍更压人。
“老张啊,进来说话。”
顾军甚至没正眼看老张,转身回了屋,坐在太师椅上点了根烟。
老张硬着头皮进了屋,一进门就被五双眼睛盯住了。
这屋里坐着的,哪个不是这片大兴安岭的狠角色?
顾军指了指炕上缩成一团的乔灵儿。
“看见没?这孩子是烈士遗孤,京城来的,投奔亲戚没投奔着,差点没命。”
顾军扯谎连草稿都不打,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咱们林场现在收养了她,你有意见?”
老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没意见,顾场长说收养,那是做好事……可是这户口?”
在这个年代,没有户口那就是黑户,寸步难行,连粮票都领不到。
顾军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那是只有场部才有的专线。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几句,语气威严又不容置疑。
挂了电话,顾军从抽屉里甩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信。
“手续明天就能办好,落户在咱们林场集体户口上。”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秦枭突然插了一嘴。
“落我户头上。”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三金万两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老五,你才二十六,没结婚带个大姑娘落户,以后怎么找媳妇?”
秦枭没理会老三,只是死死盯着老张。
“我说,落我户头上,算我……监护人。”
那个“监护人”三个字,被他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听着不像监护,倒像是圈地盘。
老张哪敢说个不字,拿着证明信和秦枭扔过来的身份证,逃命似的跑了。
当晚,新的户口页就送来了。
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秦枭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户主:秦枭”和下面一行“乔灵儿”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在那个名字上摩挲了两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来,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烈。
这是他的了。
白纸黑字,盖了章的。
晚饭很丰盛。
老四陆味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红烧鹿肉、飞龙汤,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锅包肉。
乔灵儿饿急了,却不敢大口吃。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锅包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秦枭坐在她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
“多吃点,瘦得跟排骨精似的,抱着都嫌硌手。”
话虽难听,动作却极其霸道,那个碗里的肉堆成了小山。
吃饱喝足,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睡觉。
这屋里就铺大火炕,通铺。
五个大老爷们平时睡一排,那呼噜声能把房顶掀翻。
现在多了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老三金万两嘿嘿一笑,搓着手。
“那个,灵儿妹妹睡哪?要不睡我边上?我睡觉老实,不打呼噜。”
“滚犊子。”
老二温如玉推了推眼镜,手里晃着银针。
“她身体虚,需要随时观察脉象,睡我旁边最合适。”
老大顾军咳嗽一声。
“我是长辈,睡我旁边安全。”
老四陆味拿着锅铲冲出来。
“睡我这!我半夜能给她烤地瓜吃!”
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秦枭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那是他退伍时发的新被子,一直没舍得用,还有股好闻的阳光味。
他把被子铺在火炕的最里头,那是炕头,最热乎的地方。
然后,他把自己的铺盖卷往旁边一扔,像一道城墙一样挡在了外面。
“人是我捡回来的。”
秦枭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眼神凶得像护食的狼王。
“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别怪我拳头不认人。”
众人都没脾气了。
在武力值这一块,秦枭是绝对的天花板。
乔灵儿被秦枭像拎小鸡一样塞进了最里面的被窝。
火炕烧得滚烫,身下的狼皮褥子软绵绵的。
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挡在身边的那个宽阔背影。
秦枭背对着她躺下,和她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但他身上那股滚烫的热气,还是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灯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呼啸。
其他几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乔灵儿却睡不着。
这一天的经历大起大落,像是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动作很轻。
“睡不着?”
黑暗中,秦枭的声音低哑地传来,就在耳边。
乔灵儿吓了一跳,不敢动了。
“……冷。”
她小声说道。
虽然火炕很热,但她体内的寒气还没散尽,骨头缝里还是往外渗着凉气。
秦枭沉默了几秒。
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嘶。”
秦枭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冰块做的?”
嘴上嫌弃,手却没松开。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把那只小手用力一拽。
乔灵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那是男人的胸膛,硬得像石头,热得像火炉。
秦枭用自己的大衣把她连人带被子裹住,强行按在怀里。
“别动,老实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粗硬的胡茬蹭得她头皮发麻。
乔灵儿僵硬得像根木头。
她能感觉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颤。
那是雄性生物特有的气息,混杂着烟草味和皂角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渐渐地,那股寒意被驱散了。
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全身。
困意袭来。
乔灵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本能地往秦枭怀里拱了拱。
甚至,一条腿还不老实地搭在了秦枭的腰上。
黑暗中,秦枭猛地睁开了眼。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丫头……是要他的命。
那条腿又细又软,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腹肌。
秦枭喉结剧烈滚动,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他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二十六岁男人。
怀里抱着个香软的姑娘,还要做柳下惠,这简直是酷刑。
“操。”
秦枭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小人儿。
只能僵着身子,忍受着这种甜蜜的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灵儿终于睡熟了,呼吸绵长。
秦枭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腿拿下去,又小心翼翼地把她塞回被窝掖好。
然后,他像个做贼的一样,翻身下炕。
零下三十度的雪夜。
秦枭只穿了一条短裤,赤着脚站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他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搓在自己滚烫的胸膛和脸上。
冰冷的雪水融化,顺着肌肉线条流下来,冒出一阵白烟。
足足冲了半个小时的凉水澡。
体内的那股邪火才勉强压下去。
正当他准备回屋时,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口哨。
老三金万两披着大衣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笑得一脸猥琐。
“哟,老五,大半夜的玩雪呢?”
金万两吐了个烟圈,目光往秦枭下半身扫了一眼。
“这火气挺大啊?要不要三哥给你整点败火的药?”
秦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抓起一个硬邦邦的雪球。
“砰!”
雪球精准地砸在金万两的大金牙上。
“唔!”
金万两捂着嘴惨叫。
秦枭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留下一句带着冰碴子的话。
“话多容易烂舌头。”
这一夜,秦枭基本没睡。
他守在乔灵儿身边,每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探探她的体温。
那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