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
屋里传来乔灵儿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林翠翠推开那扇并没有上锁的木门,脸上堆满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灵儿妹妹,你好呀,我是卫生所的护士林翠翠,你可以叫我翠翠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走了进来。
那双精明的眼睛快速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最让她刺眼的,是炕上那个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零食和水果。
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金灿灿的橘子,甚至还有几颗稀罕得不得了的苹果。
而在炕的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宽大旧衬衫的小姑娘。
她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阳光透过窗户纸,柔和地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林翠翠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嫉妒。
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自诩为林场一枝花,可跟眼前这个女孩一比,自己简直就像是路边的一棵野草。
难怪秦枭会被她迷住。
这张脸,确实有当狐狸精的本钱。
“原来是翠翠姐。”
乔灵儿并不知道对方心里那些龌龊的想法,她礼貌地笑了笑,想从炕上下来。
“哎,你别动,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林翠翠连忙上前,热情地按住她。
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听秦队长说你前几天病得很重,我们卫生所也很关心你。这不,今天一有空,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林翠翠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
拿出针管、棉签和那个所谓的“葡萄糖”安瓿瓶。
“你这病刚好,身体肯定虚。我给你带了瓶葡萄糖,给你打一针,补充点能量,好得快。”
她笑眯眯地说,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
乔灵儿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从小就怕打针。
“不……不用了吧,翠翠姐,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温二哥也说不用再吃药了。”
乔灵儿小声地拒绝。
“那怎么行!”
林翠翠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温医生是温医生,我是护士,我们分工不同!他说的是不用吃药,可没说不用打针!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身体是你自己的,万一再复发了怎么办?秦队长他们不得心疼死?”
她故意把“秦队长”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宣示着什么。
乔灵儿被她这番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性子软,不擅长跟人争辩,尤其是在对方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时。
林翠翠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是怕了,心里更加得意。
她一边用棉签给乔灵儿的手臂消毒,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了。
“灵儿妹妹,你长得可真俊。也难怪我们林场这几个抢手的单身汉,都把你当成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乔灵儿抿着嘴,没有接话。
林翠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啊,姐姐得劝你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名声最重要。你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五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我们林场虽然地方小,但人多嘴杂。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的话可难听了。说你……说你是狐狸精,专门来勾引男人的。”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乔灵儿的心里。
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会引来非议,所以她才那么努力地想干活,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吃白食的。
可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她竟然是……狐狸精。
林翠翠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撕碎这个小狐狸精伪装出来的楚楚可怜,让她知道,秦枭不是她能染指的!
“你看看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林翠翠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也是为你好。要我说,你身体好了,就该赶紧找个正经地方去。总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你就不怕耽误了顾场长、秦队长他们找对象吗?特别是秦队长,他年纪可不小了,再被你这么耽误下去,以后可就打光棍了!”
说完,她拿起那碗放在旁边桌上,已经凉了的药,眼神闪了闪。
“哎呀,这药都凉了,怎么能喝呢?喝了要闹肚子的!”
说着,她手一“抖”。
那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哗啦”一下,全都泼在了乔灵儿干净的被褥上。
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哎呀!你看看我,真是不小心!”
林翠翠夸张地叫了一声。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毁掉这里所有美好的东西,要让这个小狐狸精知道,这里不欢迎她!
乔灵儿看着那片污渍。
那是秦枭昨晚亲手给她换上的干净被褥,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此刻,却被这个女人轻易地毁掉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但她不能忍受别人破坏哥哥们为她创造的这个家!
就在林翠翠以为她会哭出来的时候,乔灵儿却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清冷而又锐利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翠翠手里的那支针管上。
“翠翠姐,”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这针,拿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