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场上空的宁静就被一阵刺耳的拖拉机轰鸣声给撕碎了。
“突突突——突突突——”
那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一路横冲直撞,直接停在了林场的大门口。
紧接着,一个尖利得像是公鸭嗓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人啊!都来看看啊!这光天化日的,林场里的流氓拐带良家少女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那是我们老乔家唯一的根苗啊!就被这帮野男人给抢走啦!”
刘氏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就开始拍大腿干嚎。
她旁边还站着那个瘸着腿的儿子二嘎子,手里拿着个破锣,一边敲一边跟着喊。
“还我表妹!还我表妹!我们要见乔灵儿!”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正是上班的点,林场里的工人们、家属们纷纷围了过来。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大家最爱看热闹,不一会儿就把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不是靠山屯那个刘婆子吗?听说最是贪财刻薄,她还有脸来要人?”
“就是,那天晚上那丫头差点冻死在林子里,要不是秦队捡回来,早没命了。”
“但这毕竟是人家亲戚,要是真闹到派出所,这名声也不好听啊……”
人群里议论纷纷。
屋里,乔灵儿正在吃早饭。
听到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她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碗里。
那张刚刚养得有点血色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像是筛糠一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过去的十几年,每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伴随而来的就是打骂、饥饿和羞辱。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她的噩梦。
“别怕。”
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秦枭站在她身后,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和力量。
“听不见了。”
秦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孩子。
“那些脏话,不配进你的耳朵。”
他的一双眼睛却看向窗外,里面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昨天给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五,看着灵儿,别让她出来。”
坐在主位上的顾军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缸。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
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威严正直的场长,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兵才会有的气势。
“老三,拿账本。”
“老四,去食堂叫人。”
“老二,带上你的针包。”
顾军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地上。
“跟我出去看看,是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大门口。
刘氏还在那撒泼打滚,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演得更起劲了。
“乡亲们评评理啊!那个死丫头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翅膀硬了,跟野男人跑了不说,还放狗咬我们!”
“我们要是不来要人,指不定被这帮畜生糟蹋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大铁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顾军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老二温如玉、老三金万两、老四陆味。
再往后,是几十个穿着厚棉袄的护林工人。
他们手里没有拿枪。
但是拿的东西比枪更吓人。
有的提着那种伐木用的大号油锯,锯齿上还挂着木屑和油污。
有的扛着那种半人高的开山斧,斧刃磨得雪亮。
还有的拿着带倒钩的清林刀。
几十号壮汉,黑压压的一片,沉默着,一步步逼近。
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噤声,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刘氏的嚎叫声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她看着眼前这阵仗,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尿裤子。
这也太吓人了!
这哪是讲理的地方,这分明就是黑社会火拼的现场啊!
顾军走到刘氏面前两米处停下。
他没有大声吼叫,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刘氏一眼。
“刚才,是谁在骂人?”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意。
刘氏哆哆嗦嗦地往后缩,把儿子二嘎子推到了前面。
二嘎子更是个怂包,看着那些明晃晃的斧头和油锯,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是乔灵儿的表……表哥……”
“我想来看看她……这……这是合法的……”
顾军冷笑一声。
“合法?”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群杀气腾腾的兄弟。
“兄弟们,有人说咱们是非法拘禁,是流氓团伙。”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几十个糙汉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紧接着。
“嗡——嗡——”
几个护林员心领神会地拉响了手里的油锯。
那刺耳的轰鸣声,伴随着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那种高速旋转的锯齿,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绞碎。
刘氏母子吓得抱成一团,尖叫声都变了调。
“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老二温如玉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手里把玩着两根半尺长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叫唤。”
温如玉笑眯眯地说,语气温和得像是个看病的大夫。
“再叫唤,我就用这针把你哑穴封上,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哑巴。”
“或者,你想试试笑穴?让你活活笑死在这雪地里?”
刘氏看着那个虽然在笑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白面书生,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关门。”
顾军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咱们有些账,得好好算算。”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大门在刘氏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合上。
把看热闹的人群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就是红松岭林场的规矩。
门外讲法。
门里,讲理。
而这里的理,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一场真正的“审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