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喝下去了,可乔灵儿一整天都没跟秦枭说一句话。
她不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赧和混乱。
那个霸道又苦涩的吻,像个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只要一看到秦枭那高大的身影,她就会立刻想起那两片滚烫的嘴唇,然后脸颊就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秦枭也察觉到了她的躲闪。
但他那性子,压根就不会说什么软话来哄。
他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她身上打转,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到了晚上,新的问题又来了。
乔灵儿的烧虽然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团棉花,连坐起来都费劲。
喝了一天的汤汤水水,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她想上厕所。
可这个年代的林场,哪有什么室内卫生间。
厕所都是在院子角落里用木板搭起来的旱厕,四面漏风。
外面是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别说她一个病人,就是壮汉进去待上几分钟,屁股都能冻掉一层皮。
更何况,要去厕所,就得下地穿衣服,还得穿过几个大男人睡觉的外屋……
乔灵儿躺在被窝里,脸憋得通红。
小腹一阵阵发胀,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跟谁说?怎么说?
说“哥哥们,我想尿尿”?
她光是想一想,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被窝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暗中,睡在外侧像门神一样挡着她的秦枭,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听力在部队里练得比狗还灵敏。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他的声音很低,怕吵醒其他人。
“没……没有……”
乔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哭腔。
秦枭皱起了眉头。
他翻了个身,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雪光,隐约看到被窝里的小人儿缩成一团,身体绷得紧紧的。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想上厕所?”他问得直接又干脆。
乔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蚊子哼哼似的“嗯”。
这下轮到秦枭犯难了。
让她自己去?外面能把人冻僵,她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
他抱着她去?那更不行,旱厕那地方又脏又臭,还黑灯瞎火的。
秦枭在黑暗中坐了起来,那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硬邦邦的寸发。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着,别动。”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他摸索着穿上大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乔灵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道秦枭要去干什么,心里又急又窘,眼泪都快下来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枭走了进来,带进一身的寒气。
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走到炕边,把那东西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借着雪光,乔灵儿看清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画着大红牡丹花的……搪瓷痰盂。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在乡下人家里更普遍的用途,是夜壶。
乔灵儿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咳。”
秦枭也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
“那个……仓库里翻出来的,新的,用开水烫过了。你……你先用这个,外面太冷。”
说完,他像是怕乔灵儿拒绝一样,不由分说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啊!”
乔灵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秦枭把她抱到屋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离其他人最远。
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又把被子在她身上裹严实了。
“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乔灵儿看着他那宽阔如山的背影,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窘迫,竟然慢慢被一种滚烫的暖意所取代。
这个男人,粗鲁、霸道,有时候还很凶。
但他却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为了掩盖可能会发出的尴尬声音,秦枭甚至开始低声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不知道什么部队里的老歌,被他唱得五音不全,完全跑调。
但在此时此刻的乔灵儿听来,却像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旋律。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听着那跑调的歌声,乔灵儿的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着想过。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乔灵儿轻声叫了他一下。
秦枭立刻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再次把她抱了起来,塞回了温暖的被窝。
然后,他端起那个痰盂,转身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很快,他回来了,身上带着更重的寒气。
他没有立刻上炕,而是在火炉边烤了半天。
直到把身上的寒气都烤干了,才重新躺回乔灵儿身边。
乔灵儿能感觉到,他躺下后,刻意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怕身上的凉气冰到她。
黑暗中,她再也忍不住,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秦枭哥哥……谢谢你。”
秦枭的身体僵了一下。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睡。”
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但乔灵儿却觉得,那里面藏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而秦枭,却再次睁着眼,看着房梁,一夜无眠。
那个小丫头刚才软软糯糯地叫他“秦枭哥哥”,那声音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那颗想要靠近她、拥有她的心了。
这道防线,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