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你那学校的工作早该辞了,一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你买件衣服,真不知道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干什么,在家照顾照顾孩子享享福不好吗,你那工作也影响你备孕……”
孟织打断她,清沉的眼睛起起伏伏,“妈,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别在臻臻面前说,孩子的事我和谢晟自有打算,您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蒋女士很不理解,为什么一提到孩子她就犯倔,苦口婆心道:“这儿只有我和你任叔叔在,我就直说了,生一个是生,两个还是生,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对方是谢家,你多生未来只会有好处……”
催生,催生,催生。
孟织烦透了,面上依旧平稳,摸了摸小腹,叛逆的情绪越发高涨。
刚要打断她的话,一道清鸣的女声从楼上传来,吊儿郎当的,含着一丝不耐:
“蒋姨,我出国前您在孟织面前催生,我现在回来了,您还是这套,啰嗦的影响我在楼上看书,学习怎么在豪门当一个受人欺压、闷不吭声的阔太太了。”
“还有某人,逢年过节就回来,真以为这里是自己真正的家啊,要我都懒得回来,缩在自己截胡来的夫家里当个花瓶算了。”
任昌国温和的声音变了调,“继锦!这是你在家人面前说的话?你的家教都去哪儿了!”
任继锦趴在二楼栏杆上,满不在乎地俯视楼下人,“家人?对我好的才是家人,我妈早在生我和哥的时候死了,我哪儿来的家人?”
任昌国吩咐佣人,“把大小姐带回卧室,吃饭再准她下来!”
“老头恼羞成怒了?”
佣人的声音传下来,“大小姐,您别说了,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任昌国:“好了,都少说两句,小织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里,别伤了和气。”
这话是对蒋女士说的。
他问:“小织,家里老太太身体怎么样?明天你带着臻臻去谢家老宅过节?”
“她身体很好。”孟织实话实说,“明天的行程还没安排好。”
“老太太这个岁数身体康健就好,小晟不在家,你有空多带着孩子回老宅陪陪老太太,让老太太享受天伦之乐。”
孟织嘴上应是,心里吐槽:只有重孙子才能让老太太享受天伦之乐。
又聊了会儿别的,任昌国让佣人上了些果盘和点心,说是珍品,让她们尝尝,自己上了楼。
孟织喂了臻臻一两块,没多久到了中午开饭时间。
一行人移步餐厅。
任昌国坐在上位,下位左右手边分别是孟织和蒋女士,来迟的任继锦坐在蒋女士旁边,臻臻坐在孟织旁边。
嫁进谢家前,孟织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任家不是一时崛起的家族,祖上从建国前就有些基业,传承至今,除了有要事相商,饭桌上讲究的是食不言。
到了任昌国掌家,向来以宽和待人,有些规矩看的没那么重。
任昌国:“小织,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让厨房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做的这几道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合胃口就多吃点。”
孟织:“好,谢谢任叔叔。”
蒋女士照顾了一阵臻臻吃饭,给孩子剔鱼刺,夹一些清淡易消化的菜。
直到臻臻把鱼肉夹进孟织碗里,孝顺道:“妈妈吃。”
蒋女士把目光放在孟织身上,从宫保鸡丁里选了块最嫩的鸡肉,放在孟织碗里。
“多吃点,看你脸有点瘦了。”
孟织:“谢谢。”
一顿饭吃到尾声,孟织也没碰那块鸡肉。
一直充当空气人的任继锦吃完饭放下碗筷,玩味的目光移到孟织脸上,开始拱火:“妹妹,我看你什么都吃,怎么不吃蒋姨给你夹的菜?是生性不爱吃吗?还是有别的意思?”
任继锦是搞艺术的,或许搞艺术的都有种放浪形骸的感觉,她一头浓密的浅黄色卷发,假睫毛贴的很夸张,正红的唇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
任昌国想管也管不住她。
从进这个家起,孟织一直秉承缩小存在感的原则,能躲这位嚣张继姐就躲。
好在任继锦不经常在家,也就在家的时候欺负她几下,所以两人也没有特别熟。
当初谢晟在相亲局上宣布要娶孟织,孟织原以为这位继姐会恼羞成怒地找自己麻烦,甚至还想过借任继锦搞砸谢晟的要求。
出乎意料地,任继锦只是骂了她几句扫把星,倒霉蛋,让她赶紧滚,没怎么找过她的麻烦。
任昌国担心任继锦坏事,要送她出国,她也同意了。
到现在孟织也没摸清这位继姐对她的态度。
现在又故意挑火……别的孟织不知道,只知道这位继姐很乐意看她和蒋女士对峙。
孟织盘子里除了蒋女士夹给她的那块鸡肉什么都没有,蒋女士不免淡下神色,却没有质问出口,反而给孟织打圆场:“她喜欢吃辣,可能这道菜不合她胃口。”
任继锦捋了捋自己的长卷发,随口道:“真的吗?总不能是淡的吃不了吧,我尝着挺好吃的。”
一直埋头和自己小饭碗作斗争的臻臻抬头,嘴边还沾着米粒,含糊的小奶音特别萌:“姨姨,宝宝也要吃好吃的~”
任继锦把那盘宫保鸡丁往她那边推了推,假笑:“想吃自己夹。”
臻臻坐在儿童座椅里夹不到,小眼神看了看那盘菜,小眉毛皱的像毛毛虫,上半身探出座椅,推走那盘菜,挥舞着小手臂:“宝宝不吃,宝宝不爱吃,妈妈也不吃。”
任继锦忽然放柔声音,“妈妈为什么不吃?”
臻臻指了指里面的花生,“妈妈吃了会不舒服。”
她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表演的极为形象。
“原来对花生过敏啊。”任继锦嗤笑,耸了耸肩膀,“蒋姨身为亲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她忽然没了兴趣,飘飘然离席。
一桌人只剩蒋女士最尴尬,让佣人给孟织换盘子,“对不起啊小织,妈妈给忙忘了。”
孟织嗯了声,给臻臻喂饭。
是忘了,还是从没记住过。
十八岁的她在乎,现在无所谓了。
一顿饭吃完,任昌国上楼处理工作,臻臻被保姆抱去后花园玩。
蒋女士拉着孟织去没人的窗前,又一遍道歉:“小织,妈妈真是忙忘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还是臻臻聪明,妈妈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孟织淡淡地看着她,“没事,您找我还有什么事?”
蒋女士还是那番说辞,“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不会害你,你得抓紧时间备孕,再给谢家生个孩子,谢家有多少家产你比我清楚,抓住谢家就是抓住了你的后半生。”
“妈妈不是老封建,一儿一女才能凑成一个好字,不被人说闲话……”
孟织真的受够了,“这才是您让我来任家的真实目的吧,您也说了,我嫁进谢家,以后就是谢家人,我的未来和您没关系,我的选择您也没权利干涉。”
她戳她的心窝,“您让我生儿子,您自己怎么不生?”
蒋女士哑口无言,低落道:“就是我没有生,才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什么鬼覆辙,她现在过的很苦吗?
假如真的苦,难道就是因为没儿子造成的吗?
答案显然不是。
一个女人后半生的生活标准不是用有没有儿子评判的。
孟织不想多说,说了也是对牛弹琴,转身就要走。
被蒋女士拉住胳膊,“好好好,不说这个了,你任叔叔上楼了,我估摸着是找继锦谈话,说联姻的事,你待会儿上去送个果盘,问问你任叔叔的打算,你现在也算代表谢家,有些事他不会避着你。”
孟织一点都不想去,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蒋女士一直催她,她只好端着果盘上楼。
走到二楼书房门口,她抬手准备敲门,任继锦的声音冲出门缝。
“我告诉你,我不嫁,卖了孟织一个便宜女儿还不够,还想继续卖亲女儿?您死了联姻的心吧!”
里面的任昌国不知道说了什么。
任继锦有些歇斯底里,“您的手段?您的手段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可在孟织身上见到过啊。”
“当初要不是谢晟那个表里不一的法外狂徒联合您用下三滥的手段,孟织能乖乖和她男朋友分手,嫁给他吗?你们都是好手段,硬生生把好好一个人弄断……”
“闭嘴!”任昌国拔高的音调响起,“别胡言乱语,你如果不喜欢陈家,还有其他家,我给你选择的余地,这婚今年必须结,你都二十九了……”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孟织不知道,只觉得头脑发麻,心慌的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冲破理智的防线,在怀疑的土壤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