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晚准时踏入咖啡厅。
她的相亲对象说,靠窗,穿黑西装的那个就是他。
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男人正垂眸翻阅文件,侧脸轮廓深邃,一丝不苟的黑西装衬得他禁欲而疏离。
这就是在相亲网站上,和她聊了一个月的“陆先生”?
资料里写的是:三十三岁,教师,相貌周正。
可这么看着,倒是比资料上年轻许多,也帅气许多。
那翻阅文件的手指,修长白皙,煞是好看。
这资料写得也太谦虚了。
林晚没有多想,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先生?”
男人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脸上淡淡的微笑凝固,指尖瞬间冰凉。
陆聿白!
怎么会是他?!
那个她曾亲手抚养长大、法律上的“侄子”。
那个在他十八岁生日夜晚吻过她的少年……
如今坐在她的相亲桌前。
一别七年。
他轮廓更深,气势迫人,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冷冽威压,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红着眼眶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
林晚的眸子,撞进他幽深的瞳孔里。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男人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过往的波澜。
他没有认出她。
林晚急促的心跳很快平静下来。
她整了容,改了名。
这张脸,连她自己照镜子都觉得陌生。
陆聿白又怎么可能认出她。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陆......先生,对吧?”
“您看起来很年轻,并不像资料上三十三岁的样子。”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他腕间那块价值七位数的腕表,扫过他西装袖口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定制刺绣,最终落在他手中那份文件——封面上某个跨国集团的徽标。
做卧底那些年,她被迫练就了一双识货的眼睛,也见惯了这些象征财富与权力的符号。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聪慧过人的孩子。
未来,必将大有作为。
恍惚间,她似乎还能看见那个爱粘着她撒娇的少年,可眼前这个男人,周身都是她陌生的冷冽。
“从您的穿着打扮,不难看出您出身优裕。
而我,今年确实三十三岁了,还有个五岁的儿子。
我从始至终只想找个朴实的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而您,与资料上差别太大了。
所以,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相亲网站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大龄的平凡男人。
但,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七年的空白、一份无法言说的过去,和一个需要她全力守护的现在。
陆聿白的目光,在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刹,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原本,他以为这又是一个试图以“认错人”为借口搭讪的。
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通常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这个女人的声音……
太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那个狠心抛弃自己的女人回来了。
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纸页被捏出几道细微的折痕。
陆聿白的眼神仔仔细细打量对面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棉质上衣和浅咖色长裤,身形清瘦,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一张脸是带着点幼态的娃娃脸,眼睛很大,皮肤白皙,看不出是个生过孩子的母亲。
朴素,干净。
这张脸太乖顺了。
与记忆中的女人,即便穿着白T恤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明艳,截然不同。
声音再像,终究不是她。
他再次垂下眸子,那副疏离的模样,明晃晃地表明——他不愿意和这个女人多浪费一秒。
态度如此冷淡,完全不复网上聊天时的热情。
很好,看来他没认出她,更没看上她。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晚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抱歉,打扰了。”
说完,起身便走。
就在她转身时,陆聿白再次从文件里抬眸,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不仅声音像。
连那走路的步幅,脖颈与肩膀连接处那一段柔和的弧度,都与他记忆深处反复摩挲的影像一模一样。
一种近乎心悸的错觉,猛地攥了他一下。
林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聿白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将文件丢在一旁,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
怔愣片刻,指尖点亮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
男孩穿着校服,笑容腼腆。
身旁的女人搂着他的肩,侧脸贴着他的发顶,笑得肆意张扬,眼眸亮得仿佛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沈墨笙。
这个在他生命中刻下最深烙印、又彻底消失的女人。
他找了她七年,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陆聿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灿烂的笑脸。
“你到底……在哪。”
“叮——”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跳出“陈助理”的来电。
陆聿白蹙了下眉,眼底的浓雾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冷冽。
他接起电话。
“陆总,之前您交代选贴身保镖的事,筛了几个候选人,最终人选还需要您亲自敲定,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陆聿白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说:“明天上午十点,陆公馆。”
……
幼儿园门口,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晚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八岁的陆聿白随着母亲嫁给她大哥,怯生生地叫她小姑姑。
两年后,一场车祸,陆聿白失去了母亲,她失去了大哥。
那会儿,她才考入警校,却还要忍着悲痛,咬牙接过了陆聿白监护人的责任。
自此,记忆里便是无数个兼顾学业和照顾少年的日夜。
十岁到十七岁的陆聿白,很乖,很懂事,没有青春期少年的叛逆。
可过了十八岁生日的陆聿白,却在她酒醉昏沉时,颤抖着吻上了她的唇。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小声喃喃:“姑姑,现在,我不是孩子了。”
那一刻,所有的醉意都化为清醒的震惊。
为了切断这不该滋生的情愫。
更为了完成上面派遣的保密任务。
她毅然奔赴第一线。
在她选择参加任务那一刻,她就不再是沈墨笙,销了户,与所有认识她的人断绝了联系。
【叮——】
忽然,手机响了。
林晚从回忆中抽离,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这里是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
您投递的保镖岗位简历已通过初筛,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前往陆公馆参加最终面试。”
林晚迅速回答:“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心情复杂。
任务完成,为了回归正常生活,也为了躲避潜在危险,她整容改名,与过去彻底割裂。
可她踏入社会才发现,自己早就和这个社会脱节。
身上唯一的一技之长,便是警校锤炼和卧底生涯磨出的身手与警觉。
保镖,是她能想到的最对口的职业。
然而,或是因为性别,或是因为年龄,她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不想,这一次,居然通过了初选。
眼下,没有什么比给儿子一个安稳的未来更重要。
这份工作,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