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来。
林晚的视线,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穿蓝色短袖、背恐龙书包的男孩——林岁安,她的儿子。
“妈妈——”
小家伙也看到了她,眼睛倏地亮了,张开肉乎乎的小短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
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林晚弯下腰,将他抱起来。
小家伙沉甸甸的。
任谁看了,都想不到,他是个早产儿。
其实,林岁安不是她亲生的。
他是林队的遗腹子。
那年任务出了意外,林队为了掩护她撤退,中弹牺牲。
听闻噩耗,林队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受不了打击,大出血早产。
孩子虽然保住了,可年轻的嫂子却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孩子就走了。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小婴儿。
那一刻,她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早亡,是哥哥把她拉扯大,经常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的日子。
想起了,没了父母的陆聿白,白天总是红着眼,梦里都在找妈妈。
她体会过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
所以。
十八岁的她坚定不移的做了陆聿白的监护人。
二十八岁的她,不顾一切的收养了林岁安。
早产儿底子太薄,小病不断。
她捧着育儿书,学着煲各种营养汤,半夜一次次起身探他的鼻息和体温,心惊胆战地度过每一次换季和流行病高发期。
足足五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精心呵护,才把那个孱弱的小豆丁,养成了如今这样白净健康、充满活力的模样。
林晚将小胖墩小心放在电动车的踏板上,给他戴好可爱的儿童头盔。
小家伙兴奋地晃着小手:“出发!回家家!”
“走喽~”林晚发动车子。
......
老式小区单元房,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温馨。
刚打开门,林岁安就迫不及待地朝里面喊:“奶奶——”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李老太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来。
林晚看着眼前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叫了声妈。
李老太当然不是她的亲妈。
而是林队的母亲。
林队的牺牲,令李老太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精气神像被抽干了,躺在床上几乎起不来。
起初,李老太看她的眼神是冷的,甚至是带着怨的。
道理她都懂,儿子是警察,牺牲是光荣。
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她无法不迁怒。
这些年,林晚对林岁安视如己出,对李老太更是如同赡养亲生母亲。
某一天深夜,李老太突发脑出血,是林晚及时发现送医,才抢救回来。
也就是从那次之后,李老太彻底放下了心结。
对外就说她是自己的儿媳妇。
吃过午饭。
趁着林岁安午睡,李老太问:
“小晚,上午那个相亲对象,人怎么样?”
脑海中浮现陆聿白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
林晚淡淡道:“不太合适。”
李老太神色一僵,“是他……嫌弃咱有孩子?”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婚恋市场上难免要承受更多打量和挑剔。
林晚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位‘陆先生’,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带着名表,一看就挺有钱的,和资料上完全是两个人,我和他不合适。”
李老太听着,眉头先是皱起,随即缓缓松开,叹了口气:“这年头,网上写的东西,真是不能全信。”
她看着林晚清瘦的身影,语重心长,“小晚,妈知道,你这么着急相亲,是想给安安找个爸爸,让他将来少被人指指点点。
你的心思,妈都懂。
可你不能光为了孩子,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将就进去。
妈还能动,照顾安安没问题,要不你......”
林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老太太接下来要说什么。
“妈,不说这个了。”林晚打断。
李老太叹气。
每次说到孩子的抚养问题,她就岔开话题。
为了安安,她好好一个姑娘,生生拖到了三十三岁,成了没人要的大龄剩女。
这次好不容易在相亲网遇到个不错的,结果却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假扮的。
这些有钱人,身边年轻姑娘前仆后继。
还觉得不够刺激,又跑到网络上编造身份,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妈,我之前投的那个保镖工作的简历,通过初试了。”林晚转移了话题。
“对方通知我明天上午十点,进行最后一轮面试。
要是能成,就算是有份稳定正经的工作了。
给大老板当保镖,收入应该比现在送外卖强不少,也有更多时间陪安安。”
因为没什么特长,她这几年一直在送外卖。
但送外卖收入终究不稳定,而且起早贪黑,全靠压榨自己的时间和体力,想要多陪陪老太太和孩子,都成了一种奢望。
“小晚,做保镖会不会太危险了?”李老太一脸担忧,她想起牺牲的儿子,心里发紧。
林晚浅笑,语气温和而坚定:“妈,别担心。”
“盛世集团这种级别的老板,请保镖更多是出于安全考虑,处理些商务纠纷或者维护公司秩序。
我的身手您还不放心吗?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李老太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林晚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一晃到了第二天。
今天周六,林岁安不用上学,由李老太带着。
林晚换上利落的深色运动装,将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镜子里的娃娃脸温顺无害,眼神却沉静锐利,透着一股英气。
她检查了一下手机和钥匙,确认无误后,骑上小电驴,半个小时后到了面试地点,陆公馆。
巍峨的铁艺大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还有那栋气势恢宏的欧式建筑……
这里是京北赫赫有名的顶级豪宅区。
对于陆公馆的家主陆绍庭,她是有所耳闻的。
年轻时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风流债无数。
或许正因如此,伤了身子,上了年纪后生不出儿子。
直到五年前,才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
并直接将其立为盛世集团的继承人。
这位年纪轻轻便空降的小陆总,颇有手段。
陆氏在他的带领下短短几年便隐隐有成为京北第一豪门的势头。
站稳脚跟后,他直接将亲爹陆绍庭,丢去了郊外的养老院,任其自生自灭。
以上种种,都能说明,这位新任陆家主,是个有手段、有魄力,但也心狠手辣的主。
看来,想要顺利通过面试,她需要十分谨慎应对。
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林晚深吸一口气,抬步,朝那栋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