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公馆。
陆聿白才进别墅。
一只立耳黑背大德牧就欢快地扑了过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它一如往常那般,在陆聿白腿边蹭着撒娇。
忽然,似是发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昂起头,湿润的黑鼻子翕动着,在陆聿白身上,仔细地嗅了嗅。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哼声,爪子不停地扒拉着他的裤腿,一副焦躁的模样。
陆聿白揉了揉它的头。
“好啦,阿彪乖。”
陆聿白疲惫地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阿彪歪着头看他,呜咽了一声,转身跑了。
过了几分钟,它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个东西,丢在了陆聿白腿上。
陆聿白睁开眼。
是一个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些毛糙的“娃娃”。
说是娃娃,其实就是个用棉布缝成的球,里面填充着棉花。
这是沈墨笙做的。
那时候阿彪刚来家里,还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奶狗,喜欢啃咬玩具。
市面上很多廉价的毛绒玩偶,填充物和染料都不健康。
她便剪了自己不穿的旧衣服,给阿彪缝了好几个类似这样的玩具。
七年间。
他也曾给阿彪买过各种精致昂贵的毛绒玩偶,可它始终只对姑姑做的情有独钟。
甚至连睡觉都要把布球放在狗窝里。
“想玩?”
陆聿白拿起腿上的布球,向阿彪丢过去。
原以为它会兴冲冲地跑去捡,可它却一动不动,依旧围着他脚边哼哼。
陆聿白蹙眉。
白天在老房子遇到和姑姑眼睛极为相似的女人。
随后又在老宅碰到了陆绍庭。
他实在没心情与阿彪玩闹。
“阿彪,我累了,你自己玩去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只要忙碌起来,那些烦扰就会被暂时压下去。
可没过多久,阿彪又溜了进来,嘴里叼着一件红色长裙,长裙拖在地上,皱皱巴巴的。
陆聿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一抹灼眼的红骤然撞入视线。
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这是沈墨笙的。
是他母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真丝面料,款式别致,足足花了母亲一个月的工资。
她爱若珍宝。
穿在身上,明媚热烈的像是一团火。
自她消失后,这条裙子被他亲手洗净、熨平,用防尘袋仔细收好,放在衣柜最深处,从未再动过。
阿彪是怎么翻出来的?
“阿彪!”
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阿彪的头,把衣服从它嘴里抢过来。
这一声吼,吓得阿彪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满眼委屈。
陆聿白正要再训它几句,可看着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一下子软了。
阿彪,是姑姑买给他的。
那时,他还疑惑姑姑为什么突然送他一条狗。
现在想来,或许是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怕他孤单,所以选了它来陪伴。
德牧,聪明、忠诚、护主。
她是想让它代替她,陪着他,甚至……保护他。
陆聿白叹了口气,将衣服叠好,放在书桌上。
“阿彪……”他声音沙哑,“是想姑姑了吗?”
阿彪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的呜咽声更低了,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我也……好想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阿彪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他,最后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不再闹腾。
整个下午,他都沉浸在文件和数据中。
其间,陈助理发来一份合同。
他才想起昨天面试保镖的事。
快速回复,确认合同无误,可以签约,便又埋头工作。
等所有事务处理完毕,已是深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陆聿白洗过澡,躺在床上。
身体十分疲惫,却又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思念,再次涌上心头。
闭上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会浮现在脑海。
他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姑姑的,还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睁开眼,坐起身。
呆坐了许久,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沈墨笙的聊天框,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的指尖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开。
无论尝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他颓然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他才在疲惫与思念中迷迷糊糊睡去。
……
周一。
陈助理昨天下午就通知林晚,今天去公司签合同。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终于有机会进入盛世集团,收入稳定,生活也会因此改善。
可林晚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今天是哥哥和嫂子的忌日。
她最该做的,是去祭拜他们。
可这些年来,她从来不敢白天去墓地,生怕碰到陆聿白。
只有在天色渐暗、人群散去的时候,她才会悄悄去。
“妈妈!”
一只小手钻进她微凉的手心,轻轻晃了晃。
“再不走,安安可就要迟到了哦。”
林晚垂眸,就对上了小家伙眉眼弯弯的笑脸。
她勾唇浅笑,“嗯,出发。”
她先把安安送去幼儿园。
看着小家伙背着小书包,拉着老师,还回头冲她用力挥手。
林晚站在校门外,也挥了挥手,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离开。
前往盛世集团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
隔着玻璃窗,她深深看了一眼。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妹妹。
每年祭拜,连束花都不敢买。
生怕陆聿白折返回来,发现端倪。
林晚咬唇。
用力拧动油门,直奔盛世集团。
盛世集团的总部大楼。
林晚在楼下大厅登记,前台似乎已得到通知,很快,陈助理亲自下来接她。
“林小姐,请跟我来。”
陈助理引着她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视野和采光极好。
陆总人不在。
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除了电脑、文件夹等办公用品,格外醒目地放着两束花。
一束是素净的黄菊花。
一束是纯洁的白百合。
花朵新鲜,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精心挑选后刚送来的。
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束花吸引。
黄菊与白百合……
祭奠逝者最常用的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楚。
陈助理注意到她的目光停留,解释道:
“今天是陆总父母的忌日。
一会儿陆总来了,会带着花去墓园祭拜。”
忌日?
还真巧。
和她哥哥、嫂子是同一天。
等等……
“陆总的父亲,不是还活着吗?”
“是我没说清楚,是陆总的继父。”陈助理纠正道。
林晚一想也就明白了。
陆绍庭年轻时放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想必陆总的母亲后来嫁给了别人。
要不是陆绍庭上了年纪、生不出孩子。
恐怕也不会认回这个便宜儿子。
“好了,我们先办正事。”
陈助理走到办公桌一侧的会客区,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文件,摊开在茶几上,又将一支笔递给林晚。
“这是保镖雇佣合同,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在这里签字。”
林晚扫视合同。
待遇优厚,三万的月薪远超她预期。
福利保障齐全,工作职责也写得清晰明确。
她毫不犹豫,在乙方签名处,郑重地签下了“林晚”两个字。
陈助理收起合同,看着她,“合同即时生效。
陆总稍后会来办公室,然后前往西山墓园祭扫。
你需要全程跟随,负责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