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总裁办公室,陈助理将林晚带到隔壁一间小型休息室。
“林小姐,陆总可能临时有事耽搁了,麻烦你在这里稍等。”
林晚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八点半跳到九点,又跳到九点半,眼看就要指向十点。
总裁办公室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晚有些百无聊赖。
陈助理也有些着急。
自从陆总接手盛世集团,从来没有迟到过。
更别说今天还是他父母忌日这样的重要日子。
犹豫再三,陈助理还是决定打个电话。
……
陆公馆主卧。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晨光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了很久。
陆聿白皱着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摸过手机,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
“喂,有事?”
“陆总,您今天怎么没来公司?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聿白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不,是今晨。
他直到窗外的天空微量,才勉强入睡。
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沉重的睡眠像泥沼一样拖拽着他,竟把今天的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没事。”
他闭了闭眼,声音依旧低哑。
“公司你盯着,今天我就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陈助理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
“那……陆总,花需不需要我给您送过去?”
“什么花?”陆聿白脑子依旧是一片昏沉的浆糊。
“额……就是您去西山墓园祭扫要用的花啊。
陆总您忘了?”
西山墓园,祭扫。
这几个字像一道迟来的闪电,骤然劈开了陆聿白混沌的意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七月四日。
母亲和继父的忌日。
往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甚至会提前安排好所有工作,在这一天,带着花去墓园待上一整天。
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遇到和姑姑极为相似的女人,后又得知姑姑去世的消息,再加上陆绍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连忌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疏忽了。
“不用送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你直接派人,把花送到墓园。”
他沉声说完,挂断电话,迅速收拾好自己,开车出了门。
……
林晚在休息室不时看手机上的时间。
陈助理推门进来,“林小姐,你现在就拿着那两束花,送去西山墓园给陆总。
这是陆总电话,到了之后,你直接联系陆总。”
说着,他还把陆聿白的工作电话告诉了林晚。
林晚记好电话,接过花,出了集团大楼。
将花小心放在电动车篮筐,直奔墓园而去。
……
通往西山墓园的路有一段盘山公路。
弯道多,路况复杂。
因为距离市中心比较远,所以车流量不大。
陆聿白一路疾驰,心里惦记着祭扫的事。
前方是一个急弯。
往常,他会提前减速,平稳通过。
但今天,困意和急于赶到墓园的心焦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判断和反应都慢了半拍。
车身在弯道中失去了完美的轨迹,朝着外侧护栏的方向偏去。
陆聿白的困意瞬间全无,用尽全力猛打方向盘,脚下也将刹车踩到了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山道。
巨大的惯性带着车身狠狠甩尾,车头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内侧的山体岩壁。
“砰——!!!”
一声沉闷又惊人的巨响。
尽管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可陆聿白还是受了伤。
脸颊和额头血迹斑斑。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陆聿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凭着本能,在副驾驶座摸索到了手机。
点亮屏幕。
他没有拨打急救电话,也没有联系陈助理。
染血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在屏幕上反复滑动。
视线被血水模糊,但他固执地、一遍遍尝试,终于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
按下拨出键。
姑姑……
接电话……
求你了……
接电话好不好……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祈求。
鲜血不断从额头的伤口涌出,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也浸湿了他黑色的西装。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提示音即将结束、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喂,你找谁?”
陆聿白意识已经不清醒。
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但他知道,电话接通了。
有声音传出来了。
不再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是……人的声音。
七年了。
他终于……打通了姑姑的电话吗?
是梦吧!
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觉。
可是,就算是幻觉,也好啊。
他终于……又能“听见”她对自己说话了。
“……姑姑……”
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
断断续续。
“我,好想你……”
“每天都想……”
“我……好像……要死了……”
“姑姑……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就能……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
“太好了……”
“你……一定是……来接我的……对不对?”
“这一次……”
“可不可以……不要再……丢下我了……”
最后一个音节,轻得如同叹息。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松开。
屏幕上,通话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
林岁安眨巴着大眼睛,肉乎乎的小胖手里攥着林晚的旧手机。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伴随着油脂滋啦的声音和阵阵饭菜香。
李老太围着旧围裙,正利索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往常这个时间,林晚应该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正骑着电动车匆匆赶往幼儿园。
但今天不一样了。
昨天晚饭时,林晚就和李老太商量好了。
保镖工作的下班时间不固定,尤其是作为“贴身”保镖,很可能需要跟着老板的行程走,没法保证每天准时接安安放学。
于是,放学就由老太太去接安安。
回到家,李老太就开始张罗饭菜。
安安很乖,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安静地玩着拼图。
就是在这个时候,床头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起来。
林岁安疑惑地看向那台震动的手机,歪了歪头。
“这不是妈妈不用的旧手机吗?”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阿聿”。
五岁的林岁安,只跟着妈妈和幼儿园老师学了些简单的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
第一个字,好像念“a”?
第二个字……笔画好多,不认识。
是谁呢?
他出于好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时有时无。
林岁安年纪太小,听不太懂,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眼睛转了转,他试探着问:“你找我妈妈?”
“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
林岁安记得可清楚了,奶奶说过,爸爸是英雄,在天上保护他们。
那这个叔叔肯定不是爸爸。
不是爸爸,却有妈妈的电话。
备注阿什么,应该和“阿姨”差不多,都是亲密的称呼。
所以,他一定就是妈妈的男朋友。
前几天妈妈去相亲了。
电视里说,相亲就是去找男朋友。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叫阿什么的男人,是妈妈新交的男朋友。
也就是他未来的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