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咬了咬嘴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来。
“周公子……我有几个字不太认得，想请教一下公子。”
周阳顺手接过那本子，借着明亮的光线扫了两眼。
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只是笔锋转折处略显生硬，显然是还没适应硬笔的握法。
“春兰是吧？坐下说。”
周阳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拔开笔帽，准备把她圈出来的那些简体字，逐一对应写出繁体。
见春兰还在迟疑，周阳抬眼看她，语气随意：“行了，这里又不是大明皇宫，在我这儿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随意点。”
春兰这才欠了欠身坐了下来，但她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些个字我给你翻译一下，明天我让人送几本繁简对照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以后对着字典学，效率高些。让其他人都学学！”
“多谢周公子费心。”春兰低声应道。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周阳一边写，一边问道：“我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细问，那些电器用着还习惯吗？皇太子喝了奶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那些物件用着挺方便的，只是还需要习惯一段时间。皇太子……”春兰偏着头想了一下，“皇太子喝那奶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就好，还怕奶粉过敏呢！对了，那四个宫女看着好像年纪都不大？能照顾好容妃和皇太子吗？”
春兰目光紧随着周阳笔尖游走，轻声回答：“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们，下午与她们闲聊过，赵梅和钱兰今年十七，孙竹和李菊十六岁，看着还算能干。”
周阳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十六岁？十七岁？
坏了，朱由校那家伙不知道现代的情况，好心办坏事了。
自己虽然敢上，但书里不敢这么写，只能先养到十八了。
不过，现在没个舒适的房子，施展起来也不尽兴。
还是和朱大头一人建一栋别墅好了，互不干扰！
“那个叫夏荷的呢？”周阳压下思绪，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夏荷姐今年三十了，一直未出嫁，不过她保养得宜，看着显小。”春兰语气柔和，“她是娘娘宫里的老人，做得一手好药膳，一直在小厨房伺候。”
周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春兰脸上。
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气质温婉，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顺。
“看你这谈吐气质，年纪也不大，不像是当奶娘的人啊。”
听到周阳问起自己，春兰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回公子，我今年二十二岁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去年难产，孩子没保住。大夫说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
周阳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插话。
“夫家嫌弃我断了香火，便写了一纸休书。娘家也不愿收留一个不能生养的女儿，怕坏了门风……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春兰说着，眼眶渐渐红了，鼻翼轻轻翕动，强忍着没让眼泪滚落。
“……容妃娘娘与我是发小，怜惜我的遭遇，便把我招进宫中做事，还特许我不必自称奴婢。”
“我虽然没了孩子，但奶水一直在，正好赶上皇太子需人喂养，便顶了原本的奶娘。”
“行了，往事不可追。”周阳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到了这儿，就把以前那些糟心事都忘了，重新开始。”
“谢公子宽慰……”春兰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湿意。
周阳将标注好的本子递还给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
幸亏他这几天恶补了不少史料，认了不少繁体字，不然今天这老师还真当不成。
“好了，不早了，回去睡吧。”
春兰接过本子，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坐在椅子上扭捏着，原本白皙的脸颊涌上一层绯红，这红晕迅速蔓延，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周阳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是还有事？
“怎么？还有不认识的字？”
周阳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有话就直说，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在我这儿随意点。”
春兰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蚊吟般地挤出一句话。
“周公子……陛下说，公子尚未娶妻，可能……可能未经人事。”
她深吸一口气，“娘娘特意嘱咐，让我今晚过来……教教公子……”
“咳——！”
周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朱由校这小子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合着自己未婚，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纯情小处男了？
还特么很贴心地安排了教习老师上门辅导？
自己一个深受互联网海量信息洗礼的现代大好青年，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也不缺，居然被个古人给鄙视了。
“不是……”周阳哭笑不得，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这好意我心领了。”
“公子……是嫌弃奴婢蒲柳之姿，入不了公子的眼吗？”
春兰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若是公子赶奴婢出去，陛下怪罪下来，奴婢……奴婢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么，怎么还扯上生死了！
周阳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叹息了一声。
他只是今天有些累，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大，才懒得折腾。
既然老师死活要教自己搞学习，他这个当学生的能不善解人意吗？
只能让她在上面认真教，自己在下面好好学习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
“那你好好教，我认真学！”
春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意识到他答应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自从今天来到这个地方后，他就知道坏了，一整天都在担心，以后会不会被灭口。
她在宫里这么久，也听了不少故事，知道了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虽然自己和容妃的关系还不错，但关系再好，也比不上陛下的秘密重要。
周阳看着春兰错愕又带着泪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先去洗澡，我带你用用现代的淋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