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迈开步子,虚掩的门被人兀自推开了,随之而来一声低沉的嗤笑。
“谢知礼,你在学校就这么尊敬师长?”
平静的假面悄然裂开缝隙,少年盯着来人,满脸错愕,声音里也多出几分慌乱:
“舅、舅舅?怎么是你?”
“你妈妈已经知道学校的事了,她很伤心,所以让我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这位……想必就是方老师吧?我这不听话的外甥,劳您费心了。”
来人说话不紧不慢,尾调故意拖长了些,不显冗余,反倒多了几分矜贵,莫名有些熟悉。
“这是我们老师的本职工作,算不得费心——”
方泠努力整理心情,想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刚一转身,对上来人的视线,整个人如遭雷劈,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呆呆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站在门口的那人,身材高挺,裁剪合身的高定西装被熨得一丝不苟,但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吸引。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看谁都仿若含情,细看后却会发现,他的眼底根本不带一丝情绪,有的只是如古井般的深不可测。
舅舅?
是,她早该想到这点的。
锡都从大陆来的老人们常说,外甥像舅。
谢澜洲、谢知礼,如果真的是毫无关系的两张脸,怎么可能那么相像……
上帝真是个好编剧,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谢澜洲重逢的地方,竟然还是在学校。
桌上的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甜嗓女歌手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岁月如歌缓缓流淌,恍惚间,一切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录音机里放着谢澜洲从老街唱片店里淘回来的港台金曲磁带。
锡都的夏天太过闷热,十五岁的方泠只穿了件吊带趴在电扇前翻弄着旧杂志。
尽管十分爱惜,翻了上百次的书页还是难免卷边翘角。
“阿泠!”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阳台下传来。
方泠合上杂志,翻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像只灵巧的猫,慢吞吞走到阳台边往下望。
十八岁的谢澜洲就站在那里,仰头冲她笑着。
“快下来,电影院在放新的香江电影,晚了赶不上了!”
方泠却依旧动作温吞,不紧不慢地踩下吱嘎作响的楼梯,穿过一楼货架间狭窄的过道,还没迈出门,就被那人抱了满怀。
皂荚和柠檬叶的气息争先恐后涌入鼻尖,谢澜洲埋在她肩头,语调嗔怪却掩不住的笑意。
“妹妹,你好慢,就不怕我不等你一个人走了?”
“你不会的。”方泠眉眼弯弯,语气笃定。
谢澜洲会一直在,她的哥哥,一直都在,这是方泠前十八年始终笃信的事。
回过神来,方泠手忙脚乱抓过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是男友查楠便匆匆挂了电话。
刚一抬头,还没组织好言辞,就和谢澜洲对上眼。
男人挑挑眉,像是压根没认出她,眼神直勾勾地在方泠脸上扫视着,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谢——”方泠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余下的两个字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憋不出来。
她知道谢知礼的背后是谢家,那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和她这样的平民有着天壤之别。
可方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谢澜洲竟然就是谢知礼那个当国会议员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