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氛围降至冰点。
谢澜洲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暮色中投下浓厚阴影。
他走到谢知礼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强大的压迫感让谢知礼几乎快要窒息。
下意识后退两步,但年少的叛逆和压抑许久的不满却让他不愿就此屈服,梗着脖子仰头看舅舅。
“你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敢吗?”他嗤笑,“也对,这些年你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还惦记那个方泠。”
“现在她回来了,你就迫不及待凑上去,像条——”
“够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谢知礼瞬间失声。
只因为,他的舅舅竟然在笑。
“你说得对。”谢澜洲扬扬眉,意外的坦然。
“我对她有私心。”
“我做这些就是为了得到她。”
“我问心有愧。”
“那又如何?”
谢知礼被谢澜洲的直白震住,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反驳全都卡在喉咙里。
“我喜欢谁,想要谁,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谢澜洲抬眼看他,目光锐利。
谢知礼的脸又青又白,憋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舅舅,你太不讲理了。”
谢澜洲像是被逗乐了。
“觉得我双标?认为自己很委屈?”
谢知礼没吭声,忿忿不平的目光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等你站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就可以有私心。”谢澜洲声音很轻,“因为没人能审判你,也没人能因此操控你。”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谢知礼盯着舅舅,只觉得对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陌生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知礼,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谢澜洲顿了顿,自嘲一笑,“可惜我当年没人教。”
谢知礼愣了。
“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以为凭自己就能改变周围的人,以为只要坚持就能守住珍视的东西。”
谢澜洲转过身,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知礼却无端觉得,他这个一向菩萨面阎罗心的舅舅,此刻竟然在悲伤。
“兜兜转转七年过去,我才让一切勉强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
“七年还不够快吗?”谢知礼忍不住开口,“你已经是帕兰加最年轻的国会议员——”
“不够!”
仅仅两个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谢澜洲对方泠的最后一幕记忆,还停在七年的那个雨夜。
无边无际的季风雨,浑身湿透的她哭得双眼红肿,她说她再也不要见到他,这辈子都不要。
怎么会呢?
阿泠、阿泠……你明明那样热烈的爱我,只有被你爱着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
她不是不爱他,是不能,是不敢。
他以为,只要他把隔在两人间那些障碍全部铲除,阿泠就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是再见面的时候,他见到的却是一个掩耳盗铃的小骗子,故意装不认识他,用所谓的男朋友气他,疏远他。
她明明就没放下,却还是转身想逃。
谢澜洲已经等了太久、忍了太久,现在他不想再退让一步。
“我要她爱我,一直爱我。”
“所以,你还要去找她?”谢知礼似懂非懂。
谢澜洲摇摇头,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不用我去找她。”
“她会自己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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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整理完明天要用的教案,方泠挎着包往学校外走。
黄昏时分,学生们大多已经离开了,偌大的校园里看不到几个人。
玛琅的绿化覆盖率极高,林相稠密,参天蔽日的雨树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道路两侧翠绿植被层层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