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里的老姑娘若是无人赎身,便会以一文钱的价格被拍卖。
就算是街边讨饭的乞丐,也能抱得美人归。
为了不许身他人。
我苦学琴艺,成为扬州第一瘦马。
惊才艳绝。
彼时一个书生不愿与官宦同流合污,在街边被打得半死。
我救下他,用攒下的赎身钱送他进京赶考。
临行时赵子聿咬破指尖,写下一封婚契帛书,许诺高中之时定来娶我。
之后他红袍加身,皇帝亲自赐婚。
却赎了身边红袖添香的婢女。
“雪微年二十五了。”
“若我不救她,怕是要被主家随意许配给村夫野莽。”
“你生在风月场,多等些时日也无妨。”
可他似乎忘了,我也不再年轻。
凑不齐赎金,亦是人尽可夫。
我扬手撕了帛书。
唤来秋妈妈。
“宫里那位贵人递的赎身契,替我应下罢。”
秋妈妈乐得嘴都合不拢。
能被那位贵人看上,是寻常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她在其中得了不少好处。
送来的定礼,只珠宝黄金就有几十箱。
上好的绢绸锦丝、瓷器玉瓶不计其数。
够把整座春红馆买下了。
我一件也没要。
秋妈妈连连夸我孝顺。
毕竟都是要进宫的人。
外头的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了。
第二天,赵子聿来了。
他抬手想摸我的脸。
被我躲开了。
男人轻笑一声。
问我是不是还在置气。
说付雪微要是听从主家的安排,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相夫教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赵子聿不知道。
他口中的坏日子,我过了整整二十年。
九岁就被当作瘦马养在春红馆里。
学着怎么取悦讨好男子。
什么样的叫声更婉啭,什么样的扮相更勾魂。
及笄后,买我的富绅嫌我是个闷葫芦,板着脸装清高太过无趣。
把我退了回来。
秋妈妈戳着我的脑袋,骂我是来砸场子、索她命的罗刹。
她把我丢进散客的花厅,任人挑选。
那些粗人不像贵胄高雅,一身酒肉臭气,最爱借着酒劲上下其手吃豆腐。
占不到便宜,就恼红了脸打人。
我不愿委身人下。
瘦马里红倌做不成,就只能做乐倌,赚点微薄的赏钱。
不然就等着饿死。
我开始疯了般学乐琴。
练到十指都勒出了血。
终于一曲名动扬州。
拿下第一瘦马的名号,这才有了回绝接客的权利。
赵子聿叹了声气。
说皇帝赐婚三月内不可再纳。
他已经选了付雪微为正室,愿意先下聘礼保住我。
等到期限一过,就接我到府上。
我没吭声。
身为瘦马,我打小就是为嫁给富商做小妾而活。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样的命运,怎么可能折返回去。
赵子聿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官对民的高高在上。
他说我性子太傲。
付雪微身份再低,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
我出身风尘,如何配得上状元郎正妻之位。
听到这话,我有过片刻的恍神。
当初正是看见赵子聿这股傲气。
以为是同类,身处淤泥不愿有染。
才搭手救了他。
现在他却反过来责怪我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