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再问下去，就该吵架了。
孩子还在他怀里睡着，小脸红扑扑的。
我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抱进卧室。
放床上盖好被子，我坐在床边，盯着女儿的脸发呆。
她才两岁半，什么都不懂。
外面传来老公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拿出手机，翻到陈队的微信。
下午做笔录的时候加的，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我打了一行字：
“陈队，我想起来一件事。”
发完，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我又打了一行：
“我婆婆生前喜欢涂指甲油，暗红色的，带细闪。”
“那种牌子，只有城东那家美甲店有卖。她每个月都去。”
这次回复很快：
“收到。别打草惊蛇。”
我放下手机，躺到女儿身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婆婆出事那天，我不在家。
那天是大年初五，我带孩子回娘家拜年。
早上走的时候，婆婆还站在门口送我们。
她冲我摆手，说路上慢点，初七记得回来，十五还得吃元宵。
我说好。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上七点，老公打电话来，说妈晕倒了，让我赶紧回来。
我打不到车，最后坐的黑车，一路催着师傅快开。
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在抢救室了。
我等了三个小时，等出来的是死亡通知。
老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公公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
我当时想，这个家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陈队的消息：
“那家美甲店我们查了，你婆婆最后一次去是腊月二十九。做的款式是暗红色带闪，和你描述的一致。”
“但是店主说，那天不是你婆婆一个人去的。还有个男的陪着。”
“男的？谁？”
“你公公。”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腊月二十九，距离大年初五，还有五天。
公公陪婆婆去做美甲？
他俩结婚三十多年，我从来没见过公公陪婆婆做任何事。
买菜都是各买各的，看电视各看各的，睡觉各睡各的。
怎么就突然陪去做美甲了？
陈队又发来一条：
“店主说，你婆婆那天心情特别好，说老头子终于开窍了，知道陪她做她喜欢的事了。还说过年有好事要宣布。”
“什么好事？”
“没说。店主也没问。”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厉害。
好事要宣布？
什么好事，需要在春节的前一天宣布？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婆婆在厨房包饺子。
她看见我，笑着招手让我过去尝尝馅咸淡。
我当时随便尝了一口就说咸了，然后进屋了。
现在想想，她当时好像有话要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农贸市场。
公公的肉铺在菜市场最里面。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割肉。
动作很利索，刀起刀落，一块五花肉就被割下来了，往秤上一扔，报数：
“三十八块六，收你三十五。”
老太太乐呵呵地扫码付钱，拎着肉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