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主位上的太君,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几位旁支宗亲,则面面相觑,眼神里有了探究。
这就够了。
我要的,就是把水搅浑。
宴后,我兄长苏怀景借着吊唁的名义,秘密进了府。
在我的书房里,我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和盘托出。
苏怀景听完,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沈砚白!他欺人太甚!”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哥,我不是要你替我出头。”
“我要你替我盯住一个人。”
我将云氏的相貌描述,以及城南宅子的地址告诉了他。
“我要你查清楚,这个女人,在沈砚白‘战死’之后的所有动向。”
“尤其是,她是否与朝中的任何官员,有过往来。”
沈砚白不是莽夫,他设下这么大的局,绝不会没有后手。
苏怀景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阿绣,你变了。”
我低头,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素色的衣料,平整,没有一点褶皱。
“没变。”
我说。
“只是从前装睡,如今,睁了眼而已。”
与此同时,城南的宅子里,云氏正等得心焦。
她一封封地催促信使,将信送往她和沈砚白约好的联络点。
却迟迟等不到回音。
她还不知道,那条连接她和侯府的暗道,已经被我彻底斩断。
她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我兄长安排的人眼里。
她对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快被记录下来,送到了我的手中。
她说:“她不过一个还在守孝的寡妇,还能耐得了几日?”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将它慢慢叠好,收进袖中。
然后,我轻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5
守孝第四十日,我做了一件大事。
我以孀妇持家的身份,正式向靖远侯府的宗族大会,递交了一份《侯府家事备案》。
这份备案里,详细罗列了侯府名下所有的田产、铺面、庄子,以及近三年的进出账目明细。
我将侯府的家底,清清楚楚地摊开在了所有宗族族老的面前。
然后,我请求将这份备案,存入宗祠,由族老们共同监察。
此举,完全符合祖宗礼法,甚至可以说是深明大义,无可挑剔。
那些族老们,原本还对我一个年轻寡妇能否撑起偌大侯府心存疑虑。
看到这份条理清晰、巨细无遗的备案,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此贤媳,乃靖远侯府之福啊!”
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当场拍板。
“从今日起,我等宗族,便全力支持你代子持家!”
这道来自宗族的背书,像一道铜墙铁壁,将太君彻底隔绝在了侯府的权力核心之外。
她再也无法在宗族内部,对我动任何手脚。
我趁热打铁,当着族老们的面,以“账目不清,渎职失察”为由,辞退了账房管事陈福。
然后,我顺理成章地,将青槐的表兄,一个老实可靠的账房先生,安排了进去。
侯府的钱袋子,自此,被我牢牢攥在了手里。
太君在她的院子里,为此大哭大闹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