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我不敬婆母,骂我大权独揽。
我亲自端着汤药,去她床前侍奉。
任她如何哭骂,我只低眉顺眼地听着。
等她闹累了,我便为她掖好被角,在她床边静静坐了两个时辰。
直到她沉沉睡去。
临走时,我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太君放心,侯府有儿媳一日,便会稳如泰山,绝不会出半分乱子。”
我的声音温柔至极,却让她在睡梦中,身子都僵了一下。
苏怀景那边,很快传来了新的消息。
云氏在沈砚白“战死”后的第五日,曾秘密约见过一名兵部的低阶官员。
此人名叫穆恒。
我让兄长去查这个穆恒的底细。
结果让我心头一凛。
“阿绣,这个穆恒,是沈砚白当年的幕僚,曾随他一同出征。”
“但是,在兵部上报的阵亡名单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他,也,没,死。”
我瞬间明白了。
穆恒,就是沈砚白留在京中的那枚棋子。
一个“已死”之人,最适合在暗中行事。
沈砚白用他来传递消息,甚至,为自己日后的“归来”,铺平道路。
眼下,侯府的局面被我搅乱,联络中断。
沈砚白一定会通过穆恒,重新开始动作。
我让苏怀景继续盯紧穆恒,不要打草惊蛇。
我自己,则开始准备另一步棋。
我将暗室中的那份密函、所有的信件、地契,逐一誊录备份。
原件,我依旧放回暗室,原封不动。
备份的誊本,我准备了两份。
一份,我让青槐送出府,交由苏怀景秘密保管,以防万一。
另一份,我藏进了自己贴身携带的荷包夹层里。
在誊抄云氏那些信件时,我的笔尖,在某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
信上说:“砚白说,孩子的事已有安排,我只管安心等待。等她闭了眼,我们母子,便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我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抄完了剩下的内容。
然后,将所有东西收好。
青槐看出了我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为我添上热茶,轻声问:“夫人,您当真……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看着灯火下,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安静,孤单。
我想了很久。
“难受过了。”
我说。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晚,就已经都流尽了。”
“现在,只剩下事要做。”
守孝期届满的前一日,我再次独自一人,进入了那间暗室。
我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我早已写好的字条。
将它,轻轻压在了那封致命的密函下面。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沈砚白,你回来吧。”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关上暗格,走出书房。
门外,挂了两个多月的灵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
风一吹,依旧猎猎作响。
我没有回头。
灵幡还在,可这侯府里的人,已经不同了。
6
守孝期满后的第三日,城南那处宅子,终于有了异动。
苏怀景派人传信,说穆恒进出宅子的次数变得异常频繁。
有人看到,他们在暗中准备车马,似乎有远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