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铁锈镇的上空。
诊所内，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渗出，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林渊靠墙而坐，短刀横在膝头，半阖的双眼中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灯火。
小方蜷缩在他身侧，已经疲惫地睡去。苏明远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闭目养神，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有人来了。"
少年突然惊醒，声音压得极低。
林渊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他拍了拍小方的肩膀，示意他安静，然后无声地起身，贴到窗边。
街道尽头，三道人影正朝着诊所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位置印着一个林渊从未见过的徽章——一把断裂的剑插在燃烧的荆棘上。
"是这个方向吗？"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粗砺。
"没错，传感器显示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另一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仪器，"应该还在镇子里。"
"那就一间间搜。上面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找到那个金属性觉醒者。"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
灰烬才离开不到半天，追兵就已经到了。看来那个所谓的"第二阶段计划"，部署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
"多少人？"苏明远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三个。"林渊目测了一下，"都是觉醒者，源力波动……在二阶左右。"
二阶。
在废土上，这个等级已经足以横行一方了。普通的一阶觉醒者，面对三个二阶高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老黑还在手术台上，女医生不可能让他中途离开。
"他们会不会搜到这里？"小方紧张地握紧了匕首。
"迟早的事。"林渊收回视线，"镇子就这么大，藏不了多久。"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苏老，你留在这里照看老黑。等手术结束，立刻带他们离开。"
"那你呢？"
"我去把他们引开。"
林渊没有多做解释，推开后窗，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铁锈镇的夜晚并不宁静。
酒馆里传来粗犷的笑声，巷子里偶尔响起女人的尖叫，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废土特有的夜曲。
林渊在阴影中穿行，将呼吸压到最低。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每一次剧烈动作，胸口的撕裂感都会加剧。但他顾不上这些。那三个追兵如果搜到诊所，苏明远和小方根本挡不住。
必须主动出击。
"左边巷子，两个守卫，普通人。"脑海中，小方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少年的感知能力，居然能够跨越距离进行传递？
看来这孩子的潜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绕过巷口，贴着墙根前进。前方不远处，一座两层的小楼亮着灯火。那是镇上唯一的酒馆，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如果那三个追兵要搜查，这里肯定是第一站。
林渊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酒馆后方。他纵身一跃，抓住二楼的窗沿，无声地翻了上去。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三个穿制服的男人。
他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前，面前摆着酒杯。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老大，咱们这样搜下去不是办法。"其中一人抱怨道，"镇子上觉醒者不少，万一打草惊蛇……"
"那就惊蛇。"刀疤男冷笑一声，"反正最后都是要清理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金属性碎片宿主必须抓活的，其他的……杀了就行。"
"这铁锈镇上的觉醒者，一个不留。"
林渊握紧了窗沿，指节泛白。
果然，这不仅仅是一次追捕，而是一场清洗。
那个"雇主"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对了，那边的实验室传来消息了吗？"刀疤男突然问道。
"还没有。"另一人摇头，"听说抑制力场启动了，那个女人被困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意思是要保持现状，不急着把她带出来。"
"为什么？"
"不清楚。但听说……那个女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渊心中一动。
等待什么？
等待他回去？
还是……等待某种时机？
"算了，管她等什么。"刀疤男站起身，"先把手头的事办完。走吧，先去东边的诊所搜一搜。那里是镇上唯一的医疗点，如果目标受伤了，肯定会去那里。"
林渊脸色一变。
他们要去找诊所！
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
诊所内，手术已经进行了大半。
女医生的额头上沁满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老黑胸腔中的碎骨，然后用特制的凝胶封住伤口。
"快好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再等半个小时。"
苏明远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手术台上的情况。小方则盘腿坐在门口，双眼紧闭，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有……有人来了！"
少年突然睁开眼，脸色惨白。
"三个人！从东边过来！源力波动很强！"
苏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林渊呢？"
"大哥哥在……在酒馆那边……"小方的声音带着哭腔，"来不及了！"
苏明远咬了咬牙，快步走到窗边。
果然，三道人影正沿着街道朝诊所走来，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把门锁上。"他转向女医生，"能拖多久是多久。"
女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霰弹枪。
"我这辈子杀过不少人。"她拉动枪栓，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变异体、强盗、疯子……多三个也不算什么。"
苏明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在废土上，能在这种环境里坚持开诊所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砰——！"
诊所的门被猛然踹开。
刀疤男大步走进来，目光如刀，在屋内扫视一圈。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咧嘴一笑，"在等谁呢？"
女医生面无表情地举起枪。
"这是私人诊所，不欢迎不速之客。"
"是吗？"刀疤男不以为意，"我们只是来找人的。一个年轻男人，可能带着伤……你见过吗？"
"见过。"女医生淡淡道，"昨天来了三个，都死了。尸体在后院的焚化炉里。"
刀疤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在耍我？"
"我说的是实话。"女医生的枪口稳稳对准他的眉心，"不信可以去查。"
气氛骤然紧张。
刀疤男的两个手下已经暗中运转源力，随时准备出手。而女医生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丝毫颤抖。
就在这时——
"找我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林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诊所门口，短刀斜挎在腰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苏明远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
"抄了近路。"
林渊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向刀疤男。
"你要找的人是我。和他们无关。"
"哦？"刀疤男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金属性源晶宿主……果然是你。"
他舔了舔嘴唇。
"跟我们就范吧，小子。上面说了，要活的。"
"活的？"
林渊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金色的刀芒在夜色中绽放，如同一道闪电，直取刀疤男的咽喉！
"铛！"
刀疤男反应极快，手臂上浮现出一层青铜色的金属护甲，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土系？"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对……是合金化？"
刀疤男的能力似乎不仅仅是操控土石，而是能够将身体的部分金属化。这种能力在近身搏杀中极具优势。
"有点本事。"刀疤男狞笑一声，右臂骤然暴涨，化作一把锋利的金属长刀，横扫而出。
林渊后仰闪避，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削落几缕发丝。
他顺势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诊所空间狭小，不利于游斗。而且苏明远和小方还在这里，一旦战斗升级，他们很容易被波及。
必须速战速决。
"苏老，带他们出去！"
林渊大喝一声，再次冲向刀疤男。
金色的源力在短刀上流转，形成一层炽热的光晕。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如同鬼魅，在狭窄的空间中腾挪转移。
刀疤男的合金护甲虽然坚硬，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老三，老四，上！"
他终于沉不住气，大喊一声。
另外两人立刻从侧翼包抄过来。一个是火系觉醒者，掌心中燃起熊熊烈焰；另一个则是风系，身形飘忽不定。
三打一。
局势瞬间逆转。
林渊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而是死死地将三个敌人挡在诊所门口。
"大哥哥！"
小方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别过来！"
林渊头也不回地吼道。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源力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冒险——强行透支源力，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可能是……永远失去战斗能力。
但他没有选择。
身后的诊所里，有刚刚做完手术的老黑，有毫无战斗力的苏明远，还有年幼的小方。
如果他不拼命，他们都会死。
"给我……破！"
林渊发出一声怒吼，短刀上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
金色的光弧划破夜空，如同天罚的利刃，横扫而出！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碎了诊所的玻璃。
刀疤男的三人被这股力量直接轰飞出去，重重砸在街道对面的墙壁上。那栋年久失修的建筑轰然倒塌，将他们埋在废墟中。
林渊单膝跪地，短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但他还活着。
"咳咳……"
废墟中传来刀疤男的咳嗽声。
"妈的……这小子……这么猛……"
"老大，怎么办？"
"撤……先撤……"
三道身影狼狈地逃离了现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渊长舒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一只手扶住了他。
"别动。"女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源力透支了，强行移动会死的。"
林渊勉强抬起头，看到女医生正皱着眉头检查他的伤势。
"你还真是不要命。"她摇了摇头，"刚才那一刀，差点把你的源脉都震断了。"
"老黑呢？"
"手术完成了，正在休息。"女医生站起身，"你也需要治疗。但我的诊所已经废了……"
林渊环顾四周。
确实，刚才的战斗几乎把诊所彻底摧毁。墙壁倒塌了大半，医疗设备也被震得粉碎。
"抱歉。"他低声说。
"道什么歉。"女医生摆了摆手，"在废土上，这种事见多了。"
她弯腰从废墟中捡起那个急救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走吧，去我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我在镇外有个隐蔽的地下室，原本是用来躲避债主的。"女医生苦笑一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林渊点点头，强撑着站起身。
"苏老，小方，帮忙把老黑抬上。"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诊所的废墟。
……
镇外的荒野中，一座废弃的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临时避难所。
女医生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潮湿的墙壁。老黑躺在角落的行军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的恢复情况不错。"女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再养几天就能下地了。"
林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的体内空空荡荡，源力几乎消耗殆尽。想要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林渊。"苏明远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三个人只是先遣队。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我知道。"林渊睁开眼，"那个叫灰烬的男人，还有他口中的'雇主'……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片刻。
"变强。"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他们的追兵再次出现之前，我必须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够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明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我也许能帮你。"
"怎么说？"
"在黎明计划的档案里，我读到过一些关于源晶强化的内容。"苏明远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这是我这几年整理的资料……关于如何提升源力效率，以及觉醒者的进化方向。"
林渊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映入眼帘，记录着关于源力的各种研究和推论。
"这是……"
"我不确定是否准确。"苏明远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林渊合上笔记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他望向防空洞的出口，那里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废土的夜晚还很长。
但黎明，终究会到来。
"小方。"
"嗯？"少年抬起头。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战斗。"
小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林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在这片废土上，只有力量才是真正的保障。你既然是感知型觉醒者，就应该把你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还有苏老……"
"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了。"苏明远摆摆手，"但我可以提供情报支持。黎明计划的残余势力，我多少知道一些。"
林渊点点头。
一个小小的团队，就这样在废土的阴影中成形了。
他们或许还很弱小，或许前路艰险。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
与此同时，铁锈镇外的山崖上。
一架漆黑的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目标确认。"
"林渊展现出超常规的爆发能力，源力潜力评级……上调至S级。"
"建议调整捕获方案。"
"批准。"
"启动第三阶段计划——'
冰冷的电子音在夜风中消散。
废土的天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林渊，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