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杭州的第一天,我在一个服装批发市场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
月薪两千八,包吃住。
住的是地下室。
六个人一间。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我不在乎。
至少,这两千八是我自己挣的。
没有人会说“三十万”。
没有人会说“你是姐姐”。
没有人会拿我当免费保姆。
在批发市场干了三个月,我发现一件事。
我很会卖东西。
在赵家超市干了三年不是白干的。
我会看什么货走量,什么货积压。
我会看顾客挑东西时的表情,判断他们想要什么价位。
我会把滞销的东西搭配着卖出去。
老板娘注意到了我。
她叫周姐,四十多岁,做服装生意二十年。
她说:“小程,你是我见过最会卖货的理货员。”
三个月后,她提拔我做了销售。
月薪涨到五千。
半年后,涨到八千。
一年后,她让我管了两个档口。
我拼了命地学。
学进货渠道,学面料知识,学线上运营,学成本核算。
白天卖货,晚上看书。
看不懂的就上网查。
查不到的就去问。
那段时间,我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但我不觉得苦。
跟在赵家的三年比,这算什么苦?
在赵家,我干到死是应该的,没有人感激。
在这里,我干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给自己铺路。
这感觉太好了。
离婚第二年,我接到弟弟的电话。
“姐,你在杭州?”
“嗯。”
“我也想去杭州发展,你能不能——”
“不能。”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我妈来了。
“程安笙!你弟弟找你帮个忙你都不帮?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
我的声音很平。
“我现在月薪八千。租房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五百。剩下四千块,我全存着。”
“那就——”
“这四千块是我的。不是弟弟的,不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
“你——”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挂了。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痛快。
二十六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我妈说“不”。
5.
离婚第三年,我从周姐手里接了一个档口,自己干。
周姐看好我,以很低的价格把货源渠道分享给了我。
我起早贪黑,第一年赚了十五万。
第二年,三十二万。
第三年,我开了自己的公司。
不大,三个人,做线上服装批发。
也是在那一年,我发现了第三层真相。
过年回家——我不想回,但我爸六十大寿,亲戚们说你不回来不像话。
我回去了。
饭桌上,大伯喝多了,拉着我说话。
“安笙啊,你现在过得好就好。当年你妈把你嫁给赵家那个小子,我就不同意。”
我笑笑:“过去的事了。”
“是啊。”大伯摇摇头,“你妈那个人,嘴上说赵家条件好,其实她跟赵家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
“你妈跟赵家老太太说——”
他压低声音。
“‘我这丫头不值钱,你们三十万算捡便宜了。’”
我愣住了。
“她还说什么‘女孩子不值得培养’、‘你们只管使唤,她从小就能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