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05:53:29

我煞白着脸,指尖发着抖,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枚硬币和几张零钞。

接着拼尽全力,将那一小把钱狠狠掼在旁边的塑料排椅上。

硬币弹碰椅面,砸出细碎又狼狈的动静。

「这点钱,」我听见自己的嗓音抖得厉害,嘶哑干涩,「买我一条生路。」

「再多的,我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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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线落在那几枚翻滚的硬币上,透着明显的嫌恶。

「桑落。」

靳寒舟嗓音发沉。

「操纵舆论,再跑到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干哑的笑。

「是,我想要钱。」

我盯着他,眼眶烧得发烫。

「桑寻早产,身体不好,从出生起就泡在药罐子里。」

「他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

我确实被逼到了绝境,没有半条退路。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底的不耐烦刺痛了我。

「我没兴趣听你编故事。」

「故事?」

这两个字直接扯断了我脑子里最后那根神经。

「靳寒舟,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大出血早产!」

眼眶逼得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尾音带着尖锐的颤。

「是你们靳家,是你们这些资本家,把我逼得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没日没夜地打工,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房东就带着人来砸门,说我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让我滚。」

浓烈的血腥味涌上鼻腔,当年的绝望再次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摔在雪地里,血染红了半条街。」

「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签下那张可能会一尸两命的同意书。」

「我求医生,求他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我就守在保温箱外面,看着他那么小一点,浑身插满了管子。」

「仪器上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拿着刀在剐我的心。」

「医生一次次给我下病危通知,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求死神,求满天神佛,放过我的孩子。」

那些压在心底的陈年旧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桑寻刚出院时,瘦小得只有一点点大。

肺炎,肠炎,心肌炎。

我抱着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往急诊室跑。

抢救室那扇惨白的门,直到今天想起来还能让我骨头缝里透出寒意。

为了护住这根独苗,我早就豁出去了半条命。

换气太急,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干净,一阵猛烈的咳喘逼得我弯下腰。

我死死捂住嘴,口腔里泛起浓郁的铁锈味。

靳寒舟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脸上找不出一丝动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异色。

随即被更深的戒备与冷硬压了下去。

我撑住墙砖勉强站直,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淌在脸上。

「这种剥皮抽筋的痛,」我咬着牙问他,「你懂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

随后,他唇角扯出一抹极度刻薄的弧度。

「卖惨演得倒是逼真。」

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所有的血泪和挣扎,在他眼里只是一场骗取同情的廉价表演。

我看着他。

视线扫过他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一尘不染的皮鞋,和一丝不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