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底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翻腾起来,牵扯着脏器一阵阵往下坠。
我死死攥紧了干硬的花枝。
那就多吃点止疼药。
再坚持一年。
没那么难熬的。
8
那支干瘪的玫瑰摆在床头。
过了一夜,花瓣愈发蜷缩发脆。
昨晚靠药片压下去的绞痛,清晨再次翻腾起来。
我干咽下两片止痛药。
用冷水拍了拍脸,牵着桑寻走出门。
风雪下了一夜,铺满了整条街。
细碎的雪粒裹在风里,刮擦着冻僵的脸颊。
桑寻套着厚重的旧棉服,冻得鼻尖发红。
他一声不吭,低头踩着我留在雪地里的脚印。
一步一个,走得专注又安静。
路口亮起红灯。
几个等绿灯的年轻女人频频侧目。
毫不掩饰的打量视线直直扫过来。
「就是她吧?带球跑还想讹钱那个。」
「你看那孩子,跟靳总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碎语混杂着风声,刮进耳朵里。
我下意识收紧手指,想把桑寻往身后拽。
他却比我更快地垂下头。
细弱的脖颈往下缩了缩,眼睫盖住了多余的情绪。
他不哭也不闹。
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周遭的恶意。
胃底泛起的酸楚一路烧到喉管。
我到底在死撑什么。
要是把他送回靳家,他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死死掐住了理智的咽喉。
幼儿园的铁门到了。
桑寻松开我的手,转身挥了挥。
「妈妈,再见。」
我立在雪地里,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融进彩色的教学楼,直到再也看不见。
属于我们母子的时间,正在成倍地缩减。
脑子里再次闪过那支打着卷的劣质玫瑰。
他倾尽所有来填补我。
我却连最起码的安稳都给不了他。
胸口闷得发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费力。
我刚转过身,一道黑影直直冲着我撞过来。
肩膀挨了重重一记。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敢把孩子送来这种地方!」
拔高的咒骂声擦着耳膜炸开。
我被撞得踉跄退步。
后背狠狠砸在幼儿园外围的铁栏杆上。
冰冷的金属撞击脊骨,五脏六腑跟着剧烈翻绞。
痛楚顺着神经猛地窜上咽喉。
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填满口腔。
我死咬着牙关,想把血水咽下去。
残破的脏器却不再听从使唤。
「咳……咳咳!」
压抑的咳喘撕扯着气管,眼前的街景开始晃动。
抽屉里见底的药瓶和医生写下的确诊单,在脑子里来回翻滚。
我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掐断了喉咙里的动静。
我怕里面的老师听见。
怕路过的家长看见。
更怕桑寻会隔着窗户发现端倪。
温热的液体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
砸在洁白的雪堆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膝盖阵阵发软,支撑身体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视线模糊成一片,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双腿却失去了知觉。
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往后仰倒。
后脑没磕上结冰的路面。
一双穿着黑色大衣的手臂横截过来,稳稳托住了我的后背。
冷冽的雪松香气混着风雪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