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着抖划开接听键。
屏幕里,桑寻瘦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双手抱紧膝盖,眼神茫然。
肋骨下方泛起一阵密集的闷痛,掐断了呼吸。
我硬生生扯起嘴角,声线抖得厉害。
「寻寻,妈妈……妈妈生病了,需要住院治疗。」
「这几天,你先乖乖地待在叔叔家里,好不好?」
桑寻隔着屏幕看着我,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逐渐泛红。
他低声开口。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出租屋?」
「我害怕。」
喉管泛起尖锐的干痛。
我死死咬住手指,把哽咽声强压下去。
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寻寻,听话。」
镜头晃动,靳寒舟高大的身影进了画面。
他俯下身,递给桑寻一杯冒热气的牛奶。
桑寻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他透过屏幕直直地看着我,嗓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妈妈,早点来接我。」
话音刚落,视频通话被骤然切断。
10
手机屏幕彻底黑了。
桑寻强忍眼泪的脸隐入暗处。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砸进静脉。
肋骨下方的钝痛开始发作,牵扯着脏器一阵阵往下坠。
我弓着腰缩在病床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洇湿了单薄的病号服。
若是我这副破败的身体停摆。
寻寻要怎么办。
他要一个人留在靳家,去熬那些轻慢与算计。
剧痛拉扯着神经。
被强压下去的旧事一股脑翻腾上来。
五年前我天真得可笑。
总以为感情能填平阶层。
当初为了站到靳寒舟身边,我生生拔光了身上所有的刺。
我硬踩进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脚后跟磨出血也强撑着。
只为了在宴会上挤出挑不出错的笑。
我死记硬背那些晦涩的酒庄年份和枯燥的财经版面。
哪怕在他朋友闲聊时,我也只能装个不出声的摆设。
生生剥掉自己一层皮,活成了一个装点门面的死物。
可在这个圈子里,我依旧显得寒酸。
那些名媛上下打量我,视线里永远带着审视。
她们挽着我的手臂亲昵地叫名字。
转头就用我刚好能听见的音量,挑剔我的出身。
揣测我用了哪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攀上靳寒舟。
那些轻飘飘的字眼砸在耳膜上,刮出一层血肉。
我强压下自尊,硬生生熬着。
以为只要靳寒舟那句承诺还在,就都值得。
直到靳家那位掌权的老人,把我叫进沉闷的中式书房。
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我。
没说一句重话,却透着打量廉价物件的嫌恶。
谢晴立在他身侧,唇角挑着得体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捏起一沓厚厚的协议,径直掼在我的脸上。
锋利的纸页边角刮过颧骨,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保密协议。」
「签了它,拿着这笔钱,从寒舟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靳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曾以为这只是靳家的打压,与靳寒舟无关。
我攥着手机一遍遍拨他的号码,只想讨个亲口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