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全桌都安静了。
他扫了一眼我这边，嘴角带着笑，但那笑不是给我的。
“我说两句啊。”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我爸妈。
“这门亲事嘛，我们老周家不是不同意。但有些话，当长辈的，得提前说清楚。”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知道，今天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1.
大伯叫周国强。
我未婚夫周越的亲大伯。
在他们家族里，说话最响的那个人。
订婚宴定在镇上最大的饭店，“福满楼”，三楼包厢。两家人加起来二十多口，坐了三桌。
本来气氛挺好的。
我爸主动敬了酒，说了些客气话。周越的爸妈也笑着回应。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大伯站起来。
“我说两句啊。”
他放下酒杯，环顾了一圈。
“周越这孩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学习好，工作好，在市里买了房。我们老周家，怎么说也算条件不错的。”
我没说话。
他继续。
“彩礼呢，我们给了十八万八。在我们这儿，算高的了。”
他看了一眼我爸。
“不是我说，老林啊，你们家这个条件……”
他顿了一下。
那个“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闺女是大专毕业吧？”
我爸点头：“对，大专。在市里做会计——”
“会计。”大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什么。
他没再往下说。
但那个语气，全桌人都听懂了。
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越在桌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大伯，”他说，“今天是订婚宴——”
“我知道。”大伯摆了摆手，“我就是说说。当长辈的，得把话说清楚。”
他又看向我爸。
“老林，你们家那个房子，是不是还是自建房？”
我爸愣了一下：“是……”
“市里没有房？”
“没有。”
大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那车呢？”
我爸的脸红了。
不是喝酒的红。
“我们家条件是一般，但——”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伯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吧，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们家已经很有诚意了。你们可别觉得少。”
这句话说出来，我这边的亲戚脸色都变了。
我小姨放下了筷子。
我妈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看着大伯。
他还在笑。
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样的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越又捏了一下我的手。
“别理他，”他小声说，“他就那样。”
我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大伯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
章末，我小姨凑到我耳边：“这个大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说：“没事。”
小姨看着我：“你忍得了？”
我看着大伯那张得意的脸。
忍？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2.
饭局继续。
大伯喝了两杯酒，话更多了。
“我跟你们说啊，”他对着我这边的亲戚，声音大得全包厢都能听见，“我们老周家，三代都是正经人。周越他爷爷是村里的老书记，他爸在县里做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