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没嫁人，是我在这个家最大的罪。
大年三十，十八个亲戚围坐在圆桌旁。
妈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来来来，给大家报个喜——明明今年升了经理，年薪五十万。”
掌声。
然后她看向我。
“晚晚嘛……还是老样子。”
笑声。
我低头扒饭。
筷子顿了一下。
我摸了摸包里那份文件。
十二页。
盖着法院的红章。
好。
那就老样子吧。
1.
年夜饭设在大伯家。
三十多个人，挤了四桌。
我妈提前一周就打电话：“今年过年你必须回来，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三十六岁，在县城开店的。”
“妈，我不相亲。”
“你都三十二了！你不相亲你想干嘛？等着没人要？”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大。
我听到背景里我爸在咳嗽。
“你看看你弟，人家二十八就当经理了，年薪五十万——”
“妈，我年薪四十五万。”
“你一个女孩子赚那么多有什么用？嫁不出去。”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四十五万。
不够。
因为我不是儿子。
回到家，饭桌上的座位早就安排好了。
弟弟苏明的位置在爸妈中间。
我的位置在角落，挨着堂弟家五岁的孩子。
妈在厨房探出头：“晚晚，帮忙端菜！”
我看了一眼桌上。
弟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人叫他。
“来来来，明明，喝茶。”大伯给弟弟倒茶。
“明明瘦了啊，是不是工作太忙？”二姨凑过来。
弟弟笑了笑：“最近项目多，忙。”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角落坐下。
没人问我瘦不瘦。
没人问我忙不忙。
开饭了。
妈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大伯一杯，然后开始她每年的保留节目——夸儿子。
“明明今年升经理了，公司特别器重他。”
“年薪五十万，比他爸当年强多了。”
“明明还说要给我们换套大房子呢。”
掌声，夸赞声。
弟弟坐在那里，笑得很得体。
我低头吃菜。
然后妈看向我。
“晚晚嘛……”
她顿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
大姨接过话：“晚晚今年多大了？三十二了吧？有对象了没？”
“没有。”我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姨叹了口气：“哎呀，女孩子三十二了还没对象，你妈得多着急啊。”
二姨点头：“是啊，女孩子不比男孩子，耗不起的。”
大伯母也开口了：“晚晚你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你看隔壁老张家的女儿，三十四了才嫁，生孩子都费劲。”
我握着筷子，没说话。
妈赶紧说：“我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了，她自己不去！”
“你说你在城里赚再多的钱，嫁不出去有什么用？”爸突然开口。
全桌安静了。
爸很少在饭桌上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弟弟比你小四岁，人家都谈了三个女朋友了。你呢？”
“你让你妈天天操心。”
我看着他。
从小到大，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让你妈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