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考了全校第三，他说：“第三有什么用？你弟弟才上初中，以后肯定比你强。”
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我在杭州买了房，他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意思？”
永远不够。
永远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叫做“嫁人”。
我低头继续吃菜。
旁边的堂弟家小孩把汤洒了我一身。
没人在意。
大姨还在说：“你看看人家小张，条件多好，你见一面又不吃亏。”
我笑了笑。
“行。你们说得对。”
我放下筷子。
“我确实该反省反省。”
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以为我服软了。
我看了她一眼。
摸了摸包里那份文件。
十二页。
盖着红章。
不急。
先让他们笑够。
2.
从小到大，我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你弟弟小，你让着他。”
六岁。
家里只剩一个鸡腿。
妈把鸡腿夹到弟弟碗里。
“晚晚乖，你吃青菜，弟弟在长身体。”
弟弟四岁。我六岁。
我也在长身体。
十岁。
开学要交学费。
妈说：“晚晚，你们班那个辅导班就别报了，把钱省下来给弟弟报个英语班。”
“为什么？”
“你弟弟英语不好，以后考大学怎么办？”
“那我呢？”
“你自己努力点就行了，你比弟弟聪明。”
我是比弟弟聪明。
全校第三。
弟弟全班倒数第八。
但全家夸的人是弟弟。
“明明这次考了全班第三十名！进步了！”
我的第三名，没人提。
高考那年。
我考上了浙大。
弟弟考上了一个三本。
妈在饭桌上说：“明明也不错了，三本也是本科嘛。”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晚晚，你学费贵，生活费你自己想想办法，去做做兼职。弟弟那边我们得支持一下，他学校在外地，花销大。”
我在杭州的大学里打了四年工。
学费靠助学贷款。
生活费靠食堂兼职和做家教。
弟弟在他的三本学校里，每月生活费三千。
我每月一千二。
毕业后，我进了杭州一家金融公司。
从底层做起，六年升到部门副总监。
年薪四十五万。
弟弟呢？
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干了一年半。
但在我妈口中，弟弟永远是“有出息的”。
“你弟弟在做大项目。”
“你弟弟马上就要升经理了。”
“你弟弟年薪五十万。”
五十万。
我不知道她从哪编的这个数字。
但全家人都信了。
因为弟弟是儿子。
儿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女儿赚再多，也只是“嫁不出去”。
这些年，我每年过年回家。
每年被问同一个问题。
“有对象了吗？”
“没有。”
然后是叹气。是摇头。是“你让你妈操心”。
去年过年，妈喝了点酒，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晚晚这个性格，怕是真要嫁不出去了。以后你弟弟给你养老吧。”
全桌笑了。
弟弟也笑了。
我看着他们笑。
我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