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柔眼睁睁地看着那截变黑的银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无色无味,无法察觉的吗?
柳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盯着那根银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李公公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柳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一出宅门内斗的大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威严的男声。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尚书苏明远带着管家和一众家丁,铁青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就听闻府里乱作一团,还惊动了宫里来的李公公,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可一进门,他便看到了门口的李公公,心头一跳。再看到地上摔碎的瓷碗,和被丫鬟扶着脸色惨白的大女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父亲!”
柳氏见苏明远进来,猛地扑到苏明远脚边,瞬间泪如雨下。
“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苏月卿,“月卿她……她这是要诬陷我!是她自己打翻了燕窝,自己不知用什么东西染黑了簪子,反过来污蔑我下毒啊老爷!”
苏月柔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过去,抱着苏明远的大腿哭喊:“是啊爹!姐姐她疯了!她要害我们!”
这一番恶人先告状,演得是情真意切。
好好好,还这么玩是吧?
若是从前,苏明远或许就信了。
但今天,这里还站着一个宫里的人。
苏月卿被春桃扶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连站都站不稳。
她看向苏明远,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父亲……女儿马上就要入宫面见贵妃娘娘了,为何要在此刻……用自己的性命,来开这种玩笑,诬陷母亲?”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上。
是啊,为什么?
图什么?
马上就要面圣,前途一片光明,却在自家门口,当着宫中公公的面,上演一出苦肉计?除非是脑子坏了!
苏明远看着大女儿那苍白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苏月卿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她转向李公公,虚弱地躬身一拜。
“公公在此,万事都可明鉴。这燕窝里究竟有没有毒,并非我一根银簪就能定论。还请公公做个见证,将这地上的燕窝残渣带回宫中,交由太医院的圣手检验,也正好让贵妃娘娘评评理,我们尚书府,是如何‘疼爱’即将入宫的女儿的。”
“贵妃娘娘”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苏明远和柳氏的心头。
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明远的面色,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家丑不可外扬。
可现在,这丑事不仅被揭开,还要被送到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坐实了,他苏家的脸面,他经营多年的官声,就全都完了!
“不!不能!”柳氏失声尖叫。
苏月卿却仿佛没听见,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柳氏和苏月柔,话锋陡然一转。
“母亲说我诬陷你?”
“那上一次呢!上一次我失足落水,就真的是意外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苏明远猛地瞪大眼睛,厉声喝道:“胡说什么!当初大夫不是说了,你是自己失足落水,受了惊吓才会昏迷不醒!”
“失足?”
苏月卿发出一声冷笑,她猛地抬手,指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光洁如初,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父亲可曾请仵作来为女儿验过伤?”
“真正的溺水之人,肺腑之中会贯满积水,救无可救!可我被救上来时,大夫只说我体弱呛水,却没人告诉您,我的肺里,根本没有多少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因为我在落水之前,就已经快要被人……活活掐死了!”
“你胡说八道!”苏月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鬼。
“我胡说?”
“那日负责在湖边洒扫的丫鬟冬梅,为何在我出事后的第二天,就被母亲以‘手脚不干净’为由,乱棍打了一顿,发卖到了城西最下等的洗衣坊?!”
她猛地转向苏明远。
“父亲若是不信,现在就可派人去将冬梅带来!一问便知!看看那日,究竟是谁将我推下水!看看我的脖子上,到底有没有留下……妹妹你的指甲印!”
轰!
柳氏和苏月柔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被她们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痕迹,苏月卿竟然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连人证在哪里都点了出来!
这个贱人,她不是失忆了吗!
她怎么会知道!
苏明远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和爱女,她们那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就是最确凿无疑的证据。
毒燕窝。
落水案。
被发卖的丫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原来,躺在病床上几个月的女儿,不是失足,而是险些被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女儿联手害死!
而今天,她们又想用同样恶毒的手段,再来一次!
当着宫里来人的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暴怒,瞬间冲上了苏明远的头顶。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闭了闭眼,挡住了眼中翻涌的杀意。
再睁开时,那双经历官场沉浮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断。
苏明远没有再看柳氏,也没有看苏月柔,甚至没有看劫后余生的苏月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院中待命的两名护院家丁身上。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将夫人和二小姐,带去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