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物理实验课总带着点新鲜的嘈杂，实验室里排列整齐的试管、烧杯泛着冷白的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又很快飘走。苏晚抱着实验手册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米色帆布包——林知夏正蹲在实验台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导线，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这里这里！”林知夏抬头时刚好对上苏晚的目光，立刻挥手示意，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雀跃。苏晚加快脚步走过去，刚放下手册，就见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手写的物理实验步骤，重点处用荧光笔标了亮黄色，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电路符号，旁边注着“苏晚别慌，跟着我来”。
“我昨天特意翻了课本，把容易出错的地方都标出来了。”林知夏把纸条递过来时，指尖蹭过苏晚的掌心，带着点纸张的薄凉。苏晚捏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隽秀的字迹，忽然想起周末在银杏林里，林知夏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每个秋天都一起看”的样子，心里软得像浸了蜜。
实验开始后，两人分工明确：苏晚负责连接电路，林知夏负责记录数据。苏晚的手有点笨，导线总是接错接口，试了三次都没成功，急得鼻尖冒了汗。“别急，你看这里，”林知夏凑过来，从身后轻轻握住苏晚的手，带着她把导线插进正确的接口，“红色接正极，蓝色接负极，像我们上次画电路图一样，记住颜色就不会错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苏晚的耳后，她的后背贴着林知夏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电路接通的瞬间，小灯泡“啪”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林知夏笑着说“你看，成功了吧”，苏晚却没应声——她的心跳得太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连灯泡的光都觉得格外烫。
实验间隙，林知夏去讲台拿粉笔，回来时嘴角沾了点白色的粉笔灰，自己却没发现。苏晚看着她低头记录数据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灰。“沾到啦。”苏晚的声音很轻，林知夏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嘴角，耳尖瞬间红了，像被灯泡的光染透的苹果。“谢、谢谢。”她低下头，笔尖在实验报告上划了道长长的线，又赶紧涂掉，假装是不小心画错。
快下课时，老师让每组上台展示实验成果。林知夏拉着苏晚的手走上讲台，声音清晰地讲解步骤，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电路符号，都变成了藏在心里的甜。展示结束后，老师笑着夸她们“配合得最默契”，林知夏转头看苏晚，眼里的光比台上的灯泡还亮。
课后收拾器材时，林知夏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她接起电话的瞬间，语气立刻变了，从刚才的雀跃变得拘谨：“妈，我刚上完实验课……没有贪玩，老师还夸我们了……好，我知道了，下午的补习班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林知夏的情绪明显沉了下来，手里的烧杯差点没拿稳。苏晚赶紧扶住她的手，小声问：“阿姨又让你去补习班吗？”林知夏点点头，指尖攥着导线，声音有点轻：“她说下个月要月考，让我多补补数学，以后每周二、四下午的社团活动，我可能去不了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她知道林知夏的妈妈对成绩要求严，却没想到会严到占用社团时间。“没关系，”她赶紧挤出笑，怕林知夏为难，“社团的事有我呢，你放心去补习，我会把校刊的进度告诉你的。”
林知夏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可是我们之前说好要一起排版银杏专栏的……”“以后还有时间呀，”苏晚打断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等你补习结束，我们再一起弄，反正校刊下月底才交呢。”
林知夏点点头，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器材放进柜子里。苏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点发涩——她知道林知夏不想去补习班，却只能妥协，就像此刻的自己，明明舍不得她缺席社团，却只能说“没关系”。
放学时，两人一起走在梧桐树下，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滴胶挂件，是银杏叶形状的，里面嵌着一片真的银杏叶，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到清晰的叶脉。“这个给你，”她把挂件递过来，声音有点软，“我周末在家做的，用的是我们在银杏林捡的叶子，你挂在书包上，就像我跟你一起一样。”
苏晚接过挂件，指尖抚过冰凉的滴胶，心里忽然暖了起来。她把挂件挂在书包拉链上，晃了晃：“真好看，我会一直带着的。”林知夏笑了，梨涡里盛着夕阳：“那我们说好，等我补习班结束，就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红豆冰，好不好？”
“好！”苏晚用力点头，看着林知夏的笑脸，心里的涩意渐渐散了。她以为只是暂时的缺席，却没发现林知夏转身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妈妈昨天跟她说，要是下次月考进不了年级前二十，就不让她再跟苏晚一起玩了。
走到路口分开时，林知夏忽然又回头，大声说：“苏晚，明天早上我还在公交站等你，给你带热豆浆！”苏晚笑着挥手：“好，我给你带豆沙包！”
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晚摸了摸书包上的银杏叶挂件，冰凉的触感让心里的甜更真切了点。她不知道，这约定好的热豆浆和豆沙包，很快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而此刻夕阳下的挥手，会成为往后很久里，最清晰的温暖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