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36:38

十月末的风裹着桂花香掠过教学楼,公告栏前的人群像被风吹拢的蒲公英,彩色打印的“校园文化节获奖名单”在阳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泽。苏晚攥着林知夏的帆布包带,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包上挂着的银杏滴胶挂件——那是上周实验课后林知夏送她的,此刻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掌心的汗。

“别攥这么紧,手会疼的。”林知夏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点笑意,她轻轻掰开苏晚的手指,把一颗剥好的草莓糖塞进她手心,“早上路过小卖部买的,你上次说这个牌子的糖最甜。”草莓的甜意顺着指尖漫开,苏晚抬头时,正看见林知夏盯着公告栏笑,阳光落在她耳垂的珍珠耳钉上,晃得人眼晕。

获奖名单的“校级优秀专栏”栏里,“《夏夜晚风》——文字:苏晚,插画:林知夏”的字样像藏在花丛里的星星,苏晚看了三遍才敢确认,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林知夏伸手帮她拂掉落在肩上的桂花,声音里藏不住雀跃:“我就说我们肯定能行,你写的导语里‘银杏叶落时,总有人陪你踩过满地金黄’,我画插画时都忍不住多描了几遍叶脉。”

苏晚想起半个月前文学社教室的深夜。那时校刊创刊号赶稿,整个屋子只剩她们俩的桌前亮着台灯,林知夏的画本摊在左边,苏晚的稿纸铺在右边。林知夏画到梧桐树下的两个女孩时,会悄悄把苏晚的草稿本拉过去,对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银杏叶调整线条;苏晚写累了抬头,总能看见林知夏把剥好的薄荷糖放在银杏叶形状的便利贴上,推到她手边。有天凌晨两点,林知夏忽然说“专栏叫《夏夜晚风》好不好”,苏晚看着她眼里的光,连熬夜的困意都散了,只敢小声应“好”——她没说,其实那天让她记到现在的,不只是名字,还有林知夏说话时,落在她手背上的、温热的呼吸。

颁奖仪式定在周五下午的大礼堂,彩色玻璃窗把阳光拆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红色的幕布上。苏晚坐在第三排,手心里全是汗,连林知夏递过来的矿泉水都没接稳,水洒在藏青色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张什么呀?”林知夏拿出纸巾,弯腰帮她擦裤子,头发轻轻扫过苏晚的膝盖,“我们写的是真的想跟对方说的话,画的是真的想一起看的风景,就算没奖也没关系,对不对?”

苏晚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台上瞟。直到主持人念出“《夏夜晚风》专栏,作者苏晚,插画林知夏”,她才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后排同学的课桌。林知夏笑着拉住她的手腕,两人并肩往台上走,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嗒嗒”声,像敲在苏晚的心跳上。

台上的语文老师递过证书时,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你们俩的文字和插画像长在一起似的,连梧桐叶的影子都画得有温度,以后要多合作。”苏晚刚想道谢,手腕忽然被林知夏轻轻攥住——她的手指带着点樱花护手霜的甜香,指尖悄悄扣住苏晚的指缝,像怕她跑掉似的。

苏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老师后面说的话全没听清,只感觉林知夏的手在轻轻用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侧头看林知夏,对方正对着老师微笑,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像小猫的爪子,挠得她心尖发颤。

走下台时,礼堂里的掌声还没停,林知夏没松开她的手,反而拉着她往侧门走,避开涌上来道贺的同学。侧门外是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在她们肩上。林知夏终于松开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色钥匙扣——是用银杏叶形状的金属做的,上面刻着个极小的“晚”字,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特意做的。

“本来想等颁奖结束给你的,”林知夏把钥匙扣塞进苏晚手心,指尖蹭过她的掌心,留下淡淡的痒意,“上周去文具店看到的,觉得这个‘晚’字跟你很像,就买了。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就看看它,我肯定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苏晚捏着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觉得比刚才的草莓糖还甜。她抬头时,正看见林知夏盯着她的嘴唇,眼神里带着点自己看不懂的温柔,吓得赶紧低下头,却听见林知夏轻笑一声:“苏晚,你吃糖的时候,嘴角会沾糖渍,特别可爱。”

那天傍晚,她们没坐公交,沿着梧桐路慢慢走回家。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落叶飘到苏晚的头发上,林知夏就伸手帮她拂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快到苏晚家楼下时,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踢了踢脚边的梧桐叶:“下次校刊,我们还一起做好不好?写冬天的雪,写春天的樱,写所有跟我们有关的季节。”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林知夏眼里的光——那里面有夕阳,有梧桐叶,还有她自己的影子。她用力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颤:“好,以后都一起。”

林知夏笑了,转身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说:“明天见,苏晚。”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摸出怀里的获奖证书。翻开第一页,林知夏在证书内侧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留着短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夏夜晚风会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她把证书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得又快又稳,像揣了一颗正在融化的草莓糖,甜得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