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1:56

私人岛屿月眠岛隐匿在碧蓝大洋的怀抱中,拥有着洁白的沙滩、茂密的热带植被和最顶级的私人医疗中心。阮清辞被直接送往了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区。

接下来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一场在鬼门关边缘的残酷拉锯战。剧烈的化疗反应让她呕吐不止,食道和胃黏膜如同被烈火灼烧,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原本就消瘦的身体更是迅速干瘪下去,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裹着苍白的皮肤。高烧,感染 ,血象暴跌……各种并发症接踵而至,无数次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顾景深几乎放下了手头所有非紧急的事务,留在岛上。他并非时刻陪在病房,但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安静地坐在病房一隅处理公务,或是在她清醒的短暂间隙,用平和沉稳的语气与她交谈几句,内容无关病情,可能是一本游记的片段,可能是一则有趣的经济新闻,又或者只是聊聊窗外的天气与海浪。

他从不流露出过度的同情,也从不追问她的过去。这种恰到好处的陪伴和尊重,像一道稳固的堤坝,在她被病痛和绝望的浪潮反复冲击时,提供了一个可以短暂依靠的支点。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对坚韧生命本身的珍重,这让阮清辞在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升起时,又咬着牙硬生生扛了过去。

某天下午,阮清辞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感染,体力耗尽,昏昏沉沉地睡着。朦胧中,她感觉到似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不同于医护人员和顾景深那种沉稳的步伐,这个脚步声更轻快,带着点雀跃的小心。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一抹极其鲜亮、充满生机的色彩。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床尾,正歪着头,好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女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碎花吊带长裙,衬得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媚张扬,像一颗刚刚成熟、饱含阳光汁液的小蜜橘。她有一双和顾景深极为相似的、清澈明亮的眼睛,但眼神更加活泼灵动,充满了未经世事的纯粹与热情。

看到阮清辞醒来,女孩眼睛瞬间一亮,像是落入了星星。她蹑手蹑脚地凑近,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呀,你醒啦?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我是顾念卿,顾景深是我哥哥!”

阮清辞怔怔地看着她,太久没有接触过如此鲜活、如此直白友善的生命力,她几乎有些不适。她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

顾念卿却像是看懂了她的困难,立刻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生病了,很难受对不对?我哥那个闷葫芦,肯定只会板着脸坐在旁边看文件,无聊死了!”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做了个鬼脸,语气里全是对自家哥哥的嫌弃。

这鲜活生动的表情和话语,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阮清辞冰封已久、荒芜一片的心湖,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顾念卿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也不管阮清辞能不能回应。她说岛上的夕阳多么漂亮,说她偷偷养在温室里的一只小蜥蜴今天蜕皮了,说厨房新来的甜点师做的芒果慕斯好吃到爆炸……

她的声音如同欢快的溪流,冲刷着病房里消毒水带来的沉重气息。阮清辞安静地听着,虽然身体依旧被剧痛和虚弱包裹,但精神上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 ,近乎奢侈的放松。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的唇角,在顾念卿描述那只笨拙蜕皮的小蜥蜴时,几不可见地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蓝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顾景深年纪稍轻,五官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但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世故之人。他是萧墨,顾景深的挚友之一,顶尖的律师,也是顾氏家族的法律顾问之一。

“念卿,你又跑来打扰病人休息?”萧墨开口,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但目光落在顾念卿身上时,那锐利中却不自觉地揉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柔和。

顾念卿一见是他,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要你管!萧大律师这么闲吗?案子都处理完了?我可是在陪清辞姐姐解闷!比你这种只会打官司的冷血动物有人情味多了!”她故意把冷血动物几个字咬得很重。

萧墨被她呛得眉头一挑,习惯性地就要反唇相讥:“我冷血?也不知道是谁上次……”

“咳咳。”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看文件的顾景深适时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对冤家即将开始的第N次斗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墨,“事情处理完了?”

萧墨这才收敛了面对顾念卿时那外露的敌意,恢复了精英律师的沉稳,对顾景深点了点头:“嗯,那边松口了,条件可以谈。”他的汇报言简意赅。

顾念卿冲着萧墨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转向阮清辞,瞬间变脸似的换上甜甜的笑容,压低声音说:“清辞姐姐,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讨厌鬼!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岛上好玩的地方,才不带他们这些无聊的男人!”

阮清辞看着顾念卿鲜活灵动的表情,又瞥了一眼虽然背对着她们、但身姿明显有些僵硬的萧墨,心中了然。这位萧律师,似乎对顾念卿……不太一样。那种隐藏在斗嘴和调侃下的关注,瞒不过她这个曾经在情感泥沼里挣扎过的人。

她没有点破,只是对着顾念卿,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回应,却让顾念卿欣喜若狂,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答应啦!太好啦!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芒果慕斯!”

她像一阵明黄色的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病房里留下了一片阳光的气息和欢快的余韵。

萧墨在汇报完工作后,也很快告辞离开。只是在出门前,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顾念卿刚才坐过的椅子,眼神复杂难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阮清辞闭上眼,顾念卿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和笑容仿佛还在眼前。那颗被仇恨和病痛折磨得冰冷坚硬的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阳,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纯粹的热情和善意。

而那个叫萧墨的律师……阮清辞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看向顾念卿时,那隐藏在锐利下的细微波澜。

看来,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岛屿上,除了她与死神的搏斗,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缕意外的暖意和观察到的微妙情愫,像是一剂温和的辅助药,悄然注入她濒临枯竭的生命力中。

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也许,还可以看看……这些温暖的人们,以及他们之间……会如何发展。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却让她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