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婚礼进行曲》在布满十万朵空运白玫瑰的奢华礼堂内庄严奏响,却又在最高潮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天鹅,戛然而止。
付芷柔站在长长的红毯尽头,身上穿着由意大利名师亲手缝制、缀满碎钻的华丽婚纱,每一寸布料都价值不菲,此刻却感觉沉重得像一副铁铸的枷锁。她手心里沁出的冷汗,几乎要浸透手中那束象征幸福的铃兰捧花的白色丝带。
台下,座无虚席。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准备见证傅家太子爷傅斯年的盛大婚礼。然而,此刻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祝福,而是充满了探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如同细密冰冷的针,无声地刺穿婚纱,扎在她裸露的肌肤和脆弱的自尊上。
因为,新郎傅斯年,不在他本该站立的位置。
司仪经验丰富,试图用幽默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重复了一遍流程提示,声音透过顶级音响设备传开,却只显得礼堂更加空旷寂静。
就在这时,傅斯年的贴身特助步履匆匆地走上礼台,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附在傅斯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斯年那张俊美无俦、却常年覆盖着冰霜的脸上,瞬间风云变色,沉郁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身旁穿着婚纱,名义上是他新娘的付芷柔,猛地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
“诸位。”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冰冷、生硬,不带丝毫属于新郎应有的温度,甚至没有半分歉意。
“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婚礼暂停。”
言简意赅,如同下达一个商业指令。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扔下话筒,在满场宾客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中,迈着决绝的大步,径直穿过红毯,背影迅速消失在礼堂入口刺目的光晕里。
空气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鸣。
“怎么回事?新郎跑了?”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林薇薇那边……”
“啧,看来傅少心里,还是那位更重要啊……”
“这付家小姐,脸可丢大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毒蛇一样钻进付芷柔的耳朵。其中,“林薇薇割腕自杀了”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的伪装。
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头顶上方,无数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那身价值连城的婚纱,此刻紧紧包裹着她,勒得她胸腔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婚礼现场彻底乱套。宾客们交头接耳,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试图捕捉这足以轰动全城的丑闻。
傅斯年的好友之一,陆衍,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晃悠着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付芷柔僵硬的肩膀,语气轻佻,带着几分看似安慰实则残忍的调侃:
“嫂子,别往心里去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薇薇她你知道的,身体弱,心思又敏感,肯定是听说你们今天……咳,情绪不稳定了点。斯年他也是担心出事,毕竟是一条人命不是?你……多体谅。”
体谅?
付芷柔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
她看着陆衍说完便漫不经心离开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空荡荡的礼堂入口——那里,早已没有了傅斯年的踪迹。
一股尖锐的、熟悉的绞痛,猛地从胃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这场她用尽全部勇气、押上整个人生奔赴的婚姻,这场她曾经偷偷期盼能成为救赎的婚礼,从一开始,就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炼狱的路。
而她,连选择不走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