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0:06

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梅花糕店前果然排着长龙。深秋的寒风像是能刮透骨头,付芷柔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站在队伍末尾,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打颤。胃部的疼痛因为寒冷和饥饿,如同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剐蹭,一阵紧过一阵。

她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冰冷。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食物香甜的气息,却都与她无关。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不是为了给林薇薇买这劳什子糕点,而是为了不引起傅斯年额外的怀疑,她必须完成这个屈辱的任务。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她。热腾腾的梅花糕用油纸包着,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付芷柔付了钱,接过那滚烫的纸包,指尖传来的暖意稍纵即逝,反而更衬得她身体的冰冷。

她没有耽搁,立刻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公寓。

推开公寓门,温暖的空气夹杂着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她一阵眩晕。客厅里,傅斯年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而林薇薇则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育婴书籍,画面看起来温馨而和谐。

听到开门声,林薇薇抬起头,看到付芷柔手里捧着的梅花糕,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雀跃:“呀,买回来了!谢谢芷柔姐姐,辛苦你了!”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接。

傅斯年也抬起头,目光扫过付芷柔冻得发青的脸和手中那包糕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

付芷柔沉默地将梅花糕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就想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客房。

“姐姐,你也尝尝吧?排了那么久的队。”林薇薇却热情地拿起一块梅花糕,递向付芷柔,脸上挂着纯善无害的笑容。

付芷柔看着那块精致却令人作呕的糕点,胃里一阵翻腾。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不饿。”

“吃一块嘛,就当陪我。”林薇薇不依不饶,举着糕点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和隐秘的挑衅。

傅斯年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打扰,再次抬起头,眉头微蹙地看着付芷柔,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薇薇给你,你就拿着。”

那语气,仿佛在施舍一条不听话的狗。

付芷柔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胃里的绞痛。她知道,如果她不接,等待她的将是更多的刁难和傅斯年的怒火。她不能再横生枝节。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接过了那块梅花糕。糕点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刺痛。

在林薇薇期待的目光和傅斯年冷淡的注视下,她将糕点送到嘴边,机械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混合着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让她几乎立刻就要呕吐出来。她强行咽了下去,只觉得那股甜腻如同毒药,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好吃吗?”林薇薇笑眯眯地问。

“……好吃。”付芷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捏在手里,不再吃第二口。

林薇薇似乎满意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极其享受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对着傅斯年撒娇:“斯年,真的好好吃哦,你也尝一口嘛……”

傅斯年虽然对甜食一般,但在林薇薇的软语央求下,还是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小口,脸上露出纵容的笑意。

付芷柔别开眼,不想再看这刺眼的一幕。她捏着那块剩下的糕点,如同捏着自己屈辱的尊严,低声说:“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客房。

然而,就在她刚刚握住客房的门把手时——

“啊——!”

身后猛然传来林薇薇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巨大声响!

付芷柔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转身!

只见林薇薇已经从沙发上滚落在地,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痛苦地呻吟着:“痛……好痛……我的肚子……斯年……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身下的地毯上,赫然有一小滩刺目的鲜红!而那盒梅花糕,也打翻在地,滚落得到处都是。

傅斯年脸色骤变,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林薇薇抱在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薇薇!薇薇你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医生!叫医生!!”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瞬间锁定了还站在客房门口、脸色同样苍白、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付芷柔。

那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付——芷——柔!”他几乎是嘶吼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你——在——糕——点——里——下——了——什——么?!”

下毒?

付芷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林薇薇那逼真的痛苦表情,看着傅斯年那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又是一个局!一个比过敏、比丢项链更恶毒、更致命的局!林薇薇竟然不惜用她怀孕的孩子来陷害她!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糕点是她让我买的,也是她非要我吃的!我怎么可能下毒?!”

“不是你还有谁?!”傅斯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轻轻放下痛苦呻吟的林薇薇,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步步朝付芷柔逼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薇薇心地善良,一直想跟你好好相处!你呢?!你嫉妒她怀了我的孩子!你恨我!所以你就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死她和孩子!付芷柔,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他的怒吼声震得付芷柔耳膜嗡嗡作响。

“我说了不是我!”付芷柔看着他步步紧逼,看着他眼中那全然不信的、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冤屈和绝望涌上心头,让她也失去了平日的隐忍,尖声反驳,“是她在陷害我!她根本就没有……”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狠戾无比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付芷柔的脸上!

世界,瞬间寂静。

付芷柔被打得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左半边脸颊像是被烧红的铁板烙过,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剧痛蔓延开来,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一巴掌,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她趴伏在墙上,半天缓不过气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疼痛都变得模糊。

傅斯年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残酷,没有丝毫后悔,只有滔天的怒意和厌恶:“贱人!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还敢污蔑薇薇?!我告诉你,薇薇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偿命……

付芷柔缓缓地抬起头,左脸红肿不堪,嘴角破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暴力相向的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那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付芷柔的光,彻底熄灭了。

恨吗?

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一种对人性彻底的失望,一种与这个世界决裂的死寂。

她没有再辩解,也没有流泪。只是用那双空洞的、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傅斯年。

傅斯年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烦躁和愤怒。他厌恶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张妈!把她给我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不准给她送水送饭!”他厉声吩咐闻声赶来、吓得脸色发白的张妈,然后不再看付芷柔一眼,转身急切地抱起还在痛苦呻吟的林薇薇,冲出了公寓,赶往医院。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付芷柔和张妈。

张妈看着付芷柔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忍,颤声道:“太太……您……您这又是何苦……”

付芷柔缓缓地站直身体,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渍。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麻木和冷静。

“走吧,张妈。”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去祠堂。”

她主动朝着那个阴冷黑暗的地方走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几乎将她打碎的一巴掌,只是拂过的一阵微风。

身体的疼痛,脸颊的灼热,胃里的翻江倒海……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燃料,注入她心底那座名为复仇的熔炉。

傅斯年,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连同过往所有的屈辱,我会一并……讨回来!

祠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黑暗中,付芷柔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她没有蜷缩,没有哭泣。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红肿剧痛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热和清晰的掌印。

然后,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她无声地笑了。

笑容冰冷,诡异,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