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阴冷潮湿,只有电子长明灯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映照着付芷柔红肿未消的脸颊和嘴角干涸的血迹。她靠墙坐着,胃部的剧痛和脸上的灼痛交织,身体冰冷得几乎没有知觉,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这蚀骨的屈辱和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丝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刺得付芷柔眯了眯眼。
站在门口的是傅斯年。他换了身衣服,但眉宇间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霜,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和显而易见的疲惫。
付芷柔没有动,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薇薇的孩子,暂时保住了。”傅斯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通报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但她受了极大的惊吓和伤害,需要长期静养和最好的医疗资源。”
付芷柔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带来一阵刺痛。保住了?看来林薇薇这场苦肉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傅斯年看着她那近乎嘲讽的表情,心头火起,但想到医生叮嘱林薇薇不能再受刺激,他强压下怒气,冷硬地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付芷柔,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报警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已经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付芷柔只觉得这四个字荒谬得可笑。
“但是,”傅斯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要为你的恶毒行为付出代价!薇薇这次身心受损,需要补偿和安慰。”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投下了最终的重磅炸弹:
“你外公留给你的那家芷心文创 ,从今天起,转到薇薇名下。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也给薇薇压压惊,弥补她受到的伤害。”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付芷柔一直维持的、麻木的平静瞬间被击得粉碎!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傅斯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芷心文创”!
那是外公毕生的心血!是母亲去世后,外公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虽然规模不大,效益也平平,但那里面承载着外公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坚持,承载着她童年无数温暖的记忆,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最后一点与家和温暖相关的实体寄托!
外公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芷柔,公司小,却是根,是念想。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守住它……”
而现在,傅斯年,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竟然要把它夺走,送给那个陷害她、几乎毁掉她一切的女人?!只为给她压惊?!
“不……不行!”付芷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尖锐变形,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冰冷,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那是我外公的!你不能拿走!傅斯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看着她终于失态,傅斯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仿佛这才是她应有的反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酷而残忍:“不能?付芷柔,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在这座城市,我傅斯年想做的事,还没有不能的!那家公司,在你手里也只是苟延残喘,交给薇薇,或许还能发挥点价值。何况,这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付芷柔气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我欠她什么?!是她一次次陷害我!是她抢走了我的丈夫!现在还要抢走我外公唯一留下的东西!傅斯年,你眼睛瞎了吗?!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她的质问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血泪的控诉。
傅斯年脸色铁青,被她的话激怒,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提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闭嘴!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薇薇善良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却变本加厉!那家公司,我要定了!就当是给你买个天大的教训!让你知道,什么是你该碰的,什么是你不该妄想、也不配拥有的!”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付芷柔几乎窒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掠夺和轻蔑,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是如此轻贱,可以随意剥夺,随意赠送他人。
挣扎是徒劳的。
反抗是无效的。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权势和偏执的信任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质问。只是用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灰烬般的眼睛,静静地、空洞地看着傅斯年。
傅斯年被这眼神看得莫名烦躁,猛地松开了手。
付芷柔像断了线的木偶,跌坐回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转让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送来。你最好乖乖签字。”傅斯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否则,我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到时候,你失去的,可能就不止这一家公司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祠堂。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也隔绝在外,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以及那被彻底剥夺、碾碎的灵魂。
付芷柔维持着跌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颊不痛了,胃也不痛了。
仿佛所有的痛觉神经都已经坏死。
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
外公……
妈妈……
对不起……
我守不住……我什么都守不住……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婚姻,尊严,健康,现在连最后的念想也被夺走了。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
她还有。
她还有这条残破的、被宣判了死刑的命。
她还有那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黑暗中,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
而是恨意凝聚成实质前的,最后一场无声的祭奠。
傅斯年,林薇薇……
你们今日夺走的,他日,我必将让你们……
百——倍——偿——还!
芷心文创……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