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1:16

风雨停歇后的第二天上午,傅斯年在公司顶楼的办公室接到了警方的正式通知。听着电话那头冷静的陈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间的定制钢笔几乎要被捏断。

“傅先生,在西区三号废弃码头,我们发现了您夫人的鞋子和外套,以及一些被雨水浸泡过的纸片碎片,上面的字迹初步判断与您提供的样本吻合,内容……涉及一些负面情绪。结合现场环境和天气情况,我们初步判定为……投海自尽。目前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但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投海自尽?

傅斯年猛地将钢笔掼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不可能!她没那个胆子!这一定是她耍的新花样!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让我愧疚?简直可笑!”

他根本不信!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女人,那个被他一次次斥责、惩罚都只是默默承受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勇气跳进那冰冷漆黑的海里?这一定是她精心策划的戏码!她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着看他惊慌失措、后悔莫及的样子!

“继续搜!扩大范围!就算把海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他感觉到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暴怒!她竟然敢用死亡来逃离他?来给他制造麻烦?谁给她的胆子!

接下来的两天,搜索毫无进展。除了那几样遗物,付芷柔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警方基于现有证据,倾向于自杀结论。傅斯年派出去的人,也反馈回类似的消息。

当助理将那些用证物袋装着的、熟悉的旧鞋和外套,以及那些写着好累,看不到光,海水冷吗等破碎字句的纸片小心翼翼放在他桌上时,傅斯年盯着那些东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慌乱,如同冰冷的蛇,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心脏。那鞋子,确实是她的尺码,磨损的地方也熟悉。那外套……他依稀记得,似乎是张妈给她买的便宜货。那些字……那扭曲颤抖的笔迹,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难道……她真的……

不!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汹涌的怒火所取代!

就算是真的,那也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是她自己恶毒善妒,容不下薇薇,失去了公司就活不下去!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不就是为了把逼死发妻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吗?让他被千夫所指吗?

好!好得很!付芷柔,你真是好算计!

一股被背叛的狂怒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掌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蔑视。她竟然敢用这种方式,从他身边彻底逃脱!这比她的任何一次顶撞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公寓里,林薇薇得知消息后,先是象征性地掉了半天眼泪,扑在傅斯年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斯年……怎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搬进来,如果我不……芷柔姐姐就不会想不开了……呜呜……”

傅斯年烦躁地搂着她,语气却带着安抚:“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钻牛角尖!心思恶毒的人,终究会自食其果!”

林薇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死了?那个碍眼的绊脚石,竟然真的自己消失了?还死得这么干净利落,简直是上天助她!她内心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正式成为傅太太、稳坐豪门的美妙未来。

但她表面上依旧扮演着善良小白花的角色,甚至忧心忡忡地建议:“斯年,虽然姐姐做了很多错事,但……毕竟夫妻一场,后事……还是要办的体面些吧?不然外界会说闲话的……”

傅斯年冷哼一声:“体面?她也配?一个心肠歹毒、自寻短见的女人,傅家没有这样的媳妇!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当晚,陆衍、秦昊等几个兄弟听闻消息,约傅斯年出来喝酒,名义上是为他排解忧烦。

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陆衍给傅斯年倒满一杯烈酒,语气轻佻:“斯年,别想那么多了。为那种女人,不值得!我早就看出她心思重,不是个安分的。现在好了,自己走了,倒也干净,省得你以后麻烦。”

秦昊也附和道:“是啊,傅哥。她这一死,虽然暂时可能有点风言风语,但长远看,对你和薇薇是好事。薇薇温柔善良,又怀了你的孩子,那才是良配。来,喝酒!”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言语间无一不是将付芷柔贬低到底,同时抬高林薇薇,宽慰傅斯年。

傅斯年听着这些话,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似乎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兄弟们的理解和支持,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付芷柔的死,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的报应!

三天后,在傅家的授意下,一场极其简陋、低调的葬礼在郊外一处便宜的墓园举行。没有讣告,没有哀乐,没有鲜花环绕,只有一口最普通的棺木,里面放着的,是那几件被打捞起来的遗物和她一些旧衣服拼凑的衣冠冢。

天空飘着凄冷的毛毛雨,更添几分萧瑟。

傅家除了派来一个远房亲戚和助理象征性地处理事务外,再无他人。傅斯年,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林薇薇倒是坚持要来,穿着一身昂贵的黑色连衣裙,外面披着厚厚的皮草,在张妈的搀扶下,站在墓穴边,用手帕掩面,低声啜泣,扮演着宽宏大量,悲伤不已的未亡人形象,实则是为了在仅有的几个到场媒体面前,巩固自己受害者兼未来女主人的地位。

张妈看着那口寒酸的棺木,想着付芷柔生前在傅家过的日子,再看到林薇薇那虚伪的表演,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低声喃喃:“太太……您走好啊……下辈子,可别再遇上这样的人家了……”

雨水打湿了崭新的墓碑,上面只刻着冰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仿佛在急切地抹去这个人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葬礼草草结束,人群迅速散去,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在凄风冷雨中,诉说着无声的悲凉与不公。

而这一切,都被远在海上月眠岛,病情刚刚度过一次危险期,稍微稳定下来的阮清辞,通过顾景深提供的渠道,清晰地知晓了。

那是一个午后,她靠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景深将一台轻薄的数据平板放在她手边,屏幕上是加密处理过的新闻页面和几张不太清晰的远距离照片。

“如果你想看的话。”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这是关于付芷柔的最后消息。”

阮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拿起平板。

她看到了那场在凄风冷雨中进行的、简陋到极致的葬礼报道。看到了那块连照片都没有的、光秃秃的墓碑。看到了报道中提及的“傅先生并未出席”,以及“林薇薇小姐悲痛欲绝,全程需人搀扶”的字眼。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抓拍,是林薇薇用手帕掩面、靠在张妈身上,看似悲伤实则眼角眉梢难以完全掩饰的轻松与得意。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