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49:28

医院大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付芷柔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直到那载着傅斯年和林薇薇的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

胃部的剧痛依旧存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里面持续切割,但此刻,这疼痛似乎成了她清醒的催化剂。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朝着与那对璧人离开的相反方向,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光芒白晃晃的,照得她无所遁形,照出她满身的狼狈和即将到来的腐朽。

她没有立刻回家。那个地方,早已不能称之为家。她沿着医院外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脑海中,医生冷静的宣判、傅斯年呵护林薇薇的温柔画面、林薇薇那得意而恶毒的眼神、过往三年间无数次被羞辱被践踏的场景……如同破碎的胶片,疯狂地交织、闪现。

胃癌晚期。

他陪她产检。

她怀了他的孩子。

每一个认知,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不断垒砌,最终将她心中那座名为隐忍和奢望的脆弱高塔,彻底压垮、碾碎成齑粉。

活着,对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继续留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看着他们恩爱生子,然后在自己病痛缠身、形销骨立中孤独地死去,最后或许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得不到,还要顶着恶毒前妻的名头被人唾弃?

不。

绝不!

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心,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猛地冲破了所有绝望和麻木,在她冰冷的心湖中炸开!

她不要这样死去!不要这样卑微地、无声无息地消失!

既然活着已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凌迟,那么,她要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送行!也要用这种方式,给傅斯年和林薇薇,送上一份他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脑海——假死。

她要制造一场完美的死亡,从傅斯年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是退缩,不是逃避,而是以一种最惨烈、最无法挽回的姿态,将付芷柔这个名字,化作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傅斯年的心里!她要让他永远背负着逼死发妻的罪名!让林薇薇永远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以燎原之势迅速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求死的意志,转化为了复仇的火焰,竟然让她虚弱的身體里,重新注入了一种诡异的力量。

她停下脚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幽暗而炽烈的火焰,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取代了之前的茫然。

她开始飞速地思考,在脑海中勾勒计划的雏形。

地点: 必须是一个能彻底吞噬掉尸体,让人无从查找的地方。海边,废弃码头,是个不错的选择。海水可以冲刷掉很多痕迹,茫茫大海,足以掩盖一切。

方式: 投海自尽。这是最合理,也最能引发联想的死法。一个被丈夫冷落、被小三逼到绝路、身患绝症的女人,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合情合理。

证据: 需要留下足够的遗物和线索,指向自杀。比如,留在岸边的鞋子,或许……还可以有一封语焉不详、充满绝望和控诉的遗书?不,遗书太刻意,容易留下笔迹破绽。不如只留下一些能引发猜测的物品,比如……那枚被他随手丢弃的母亲戒指的购买凭证?或者,她日常记录心情的、带着绝望字句的笔记本碎片?

时机: 需要选择一个傅斯年肯定和林薇薇在一起,无暇他顾,并且能完美证明她死亡时间点的时刻。

后续: 她“死”后,必须立刻远走高飞,彻底换个身份。她需要钱,需要新的身份,需要离开这个国家的渠道。傅斯年给她的副卡不能动用,会被追踪。她还有一些结婚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傅家不知道的私房钱和几件不算值钱但可以变卖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或许能支撑最初的开销。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敲、完善。那种专注和精密,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忘记了死亡的恐惧。她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在沙盘上排兵布阵,只不过,这场战争,赌上的是她的生命,和那些伤害她的人未来的安宁。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边缘,那片隐约可见的、墨蓝色的海域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傅斯年,你不是永远只相信你看到的吗?

那我就让你看到,你最想看到的——我的“死亡”!

林薇薇,你不是最喜欢扮演受害者,最擅长用柔弱博取同情吗?

等我“死”了,看你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用阴谋和我的“性命”换来的一切!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个所谓的家走去。步伐依旧虚浮,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回到公寓,不出所料,空无一人。傅斯年大概还在陪着林薇薇,享受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吧。

付芷柔直接走进书房,反锁了门。她打开电脑,开始冷静地搜索关于偷渡、身份造假、海外生存的信息。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病情不容许她拖延,必须在身体彻底垮掉、在傅斯年或林薇薇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磨她之前,完成这一切。

她找出一个不起眼的旧背包,开始悄悄整理能带走的、有价值且不易被追踪的物品。现金,首饰,护照虽然用处不大,但或许能提供一些身份参考,还有一张她偷偷藏起来的、和母亲的合影。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用左手为了避免笔迹被认出,在一张普通的便签纸上,写下一些断断续续,充满绝望和隐晦指控的句子,模仿心情极度混乱下的笔迹。写完后,她将纸撕成几片,并不完全分离,小心翼翼地收好。

最后,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她第一次见到傅斯年时穿的白色连衣裙——那曾是她青春和爱情的象征,如今,它将作为她“死亡”的戏服之一。

夜色渐深,公寓里一片死寂。

付芷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告别了,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

告别了,傅斯年。

告别了,过去那个愚蠢、懦弱的付芷柔。

当她再次归来时如果还有那一天,必将携着复仇的烈焰,将这一切,焚烧殆尽!

而现在,她需要为这场盛大的“死亡”演出,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