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48:15

付芷柔是在公寓主卧的床上醒来的。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有些刺眼。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膝盖和胃部。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太太,您醒了?”张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后怕,“您昨晚在祠堂晕过去了,可吓死我了。医生来看过了,说是疲劳过度,加上……胃病犯了,需要好好静养。”

付芷柔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了回去。张妈连忙上前扶住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许不适。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先生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付芷柔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罚跪到晕倒,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好好休息”。这算不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惜,这甜枣她咽不下去。

她知道,傅斯年或许并非完全无动于衷,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在他对林薇薇的偏袒和对自己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食不知味。傅斯年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公寓里安静得可怕,仿佛她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直到傍晚,这种死寂被打破了。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个。除了傅斯年沉稳的步伐,还有一个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

付芷柔的心下意识地一紧。

卧室门被推开,傅斯年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而他身后,跟着眼圈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样的林薇薇。

“付芷柔,”傅斯年的声音冷得像冰,“薇薇有一条很重要的钻石项链不见了,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付芷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林薇薇抽泣着,上前一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付芷柔:“芷柔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但是……那条项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昨天来的时候还戴着的,回去之后就发现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她怀疑是付芷柔偷了她的项链。

荒谬!付芷柔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连碰都没碰过林薇薇的东西!

“林小姐,你的项链不见了,我很遗憾。但我没有拿你的东西。”付芷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们也不想怀疑你,”傅斯年开口,眼神锐利如刀,在她脸上逡巡,“但是,薇薇昨天只来了这里。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审视,“你之前,有过前科,”

前科?是指上次林薇薇过敏那件事吗?那根本就是莫须有的栽赃!

付芷柔气得浑身发抖,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傅斯年!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

“是不是污蔑,搜一下就知道了。”傅斯年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对着门外沉声道,“进来。”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像是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搜。”傅斯年下令,目光却死死盯着付芷柔,“主要搜她的房间,还有她常去的地方。”

“你们敢!”付芷柔猛地从床上坐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扶住床头柜才稳住身形。一种被彻底侵犯和羞辱的愤怒让她几乎失去理智,“这是我的房间!你们没有权利搜!”

“在这里,我说了算。”傅斯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他一把抓住付芷柔试图阻拦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付芷柔,如果你心里没鬼,怕什么搜查?”

“我不是怕!我是不允许你们这样践踏我的尊严!”付芷柔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她看着那两个保镖已经开始在她的房间里翻找,衣柜被拉开,抽屉被抽出,物品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她的隐私,她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傅斯年和他带来的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林薇薇站在傅斯年身后,看着这一幕,用手帕掩着嘴角,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恶毒。

付芷柔停止了挣扎,她看着傅斯年冰冷无情的侧脸,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原来,在他心里,她不仅恶毒,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她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他们如同强盗一般,在她的领地里肆虐。

突然,一个保镖在翻找梳妆台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时,停了下来。那个抽屉里,放着她母亲留下的一些不值钱但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遗物。

“先生,这个抽屉锁着。”

傅斯年的目光立刻投向付芷柔:“钥匙。”

付芷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没有钥匙。那里面是我母亲的东西,与项链无关。”

“打开它。”傅斯年根本不听,对保镖命令道。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一撬,锁应声而开。

抽屉被拉开,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个小小的、陈旧的丝绒盒子。

保镖拿起那个丝绒盒子,递给了傅斯年。

傅斯年接过,打开。

里面并没有钻石项链,只有一枚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磨损的银戒指。

付芷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戒指!

傅斯年看着那枚廉价的银戒指,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他似乎觉得被这种东西浪费了时间。

然而,林薇薇却突然惊呼一声,指着那枚戒指:“斯年!你看那个戒指……好像……好像有点眼熟……会不会是……”

她欲言又止,但暗示意味十足。

傅斯年眼神一厉,拿起那枚戒指,仔细看了看,又看向付芷柔,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付芷柔,你不仅偷东西,还把你偷来的东西,和你母亲的遗物放在一起?你真是……让我恶心!”

他以为这枚戒指也是付芷柔偷的?或许是偷了林薇薇的,或许是偷了别人的?

巨大的冤屈和愤怒让付芷柔浑身冰凉,她冲上前,想要抢回那枚戒指:“还给我!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傅斯年却猛地一挥手,躲开了她的手。因为用力过猛,那枚小小的银戒指从他指尖脱飞,“叮”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了角落的缝隙里。

付芷柔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枚消失在地缝里的戒指,仿佛看到了母亲最后一点温暖的痕迹,也被无情地夺走、掩埋。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

傅斯年看着失魂落魄的她,以为她是赃物被发现的绝望,冷哼一声,对保镖吩咐:“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项链找出来!”

他不再看付芷柔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付芷柔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徒劳地想去抠挖那条冰冷的地缝,指尖被粗糙的边缘磨破,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身体的疼痛,早已麻木。

心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呼啸着寒风的空洞。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林薇薇的算计,而是输给了傅斯年那颗,从未试图去了解她、信任她的,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