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几乎将主卧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垫都被掀开,衣柜里的衣服散落一地,梳妆台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整个房间如同遭遇了洗劫。付芷柔只是维持着那个蹲在地上,徒劳抠挖地缝的姿势,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
林薇薇假意地在房间各处帮忙寻找,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付芷柔,看着她失魂落魄,指尖渗血的模样,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最终,自然是一无所获。
“先生,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林小姐的项链。”保镖躬身汇报。
傅斯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付芷柔身上,带着审视和未消的怒气。没有找到项链,并不意味着他相信了她的清白,反而可能让他觉得是她藏得太过隐蔽,或者早已转移。
林薇薇适时地走上前,轻轻拉住傅斯年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通情达理:“斯年,算了……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可能掉在别的地方了。不要再为难芷柔姐姐了,你看她……也挺难受的。”她说着,目光同情地看向付芷柔。
这副姿态,更是坐实了付芷柔被冤枉后无地自容的假象。
傅斯年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再看看蹲在地上、背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的付芷柔,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但这丝烦躁很快被对林薇薇的愧疚和对付芷柔死不认错的不满所取代。
他冷硬地开口:“既然薇薇不追究了,这次就算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付芷柔,你好自为之。傅家容不下手脚不干净、心思歹毒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污浊了空气,转身揽着林薇薇的肩膀,带着保镖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付芷柔,和满室的狼藉、冰冷。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指尖的鲜血凝固成暗红色。
她终于动了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旁边被挪歪的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目光扫过这如同废墟般的房间,她的东西被随意丢弃、践踏。母亲的照片散落在地上,被踩上了脚印;那些泛黄的信件,有些甚至被撕扯开……而她最珍视的母亲留下的戒指,消失在冰冷的地缝里,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胃部空泛的疼痛依旧存在,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迅速蔓延——那是恨意。
不是对林薇薇那些拙劣伎俩的恨,而是对傅斯年彻骨的恨意。
恨他的盲从,恨他的不辨是非,恨他一次次将她的人格和尊严踩在脚下,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毁掉她心中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带着血色的、冰冷的恨意凝聚成的液体。她没有让它流下来,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咸涩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再被她强行逼退。
她不能哭。
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软弱只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她慢慢地,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动作很慢,却很稳。她将母亲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和脚印,抚平卷起的边角;她将散落的信件收集起来,尽管有些已经破损,她还是仔细地叠好;她将被扔在地上的,属于她的衣物,一件件重新挂回衣柜……
每做一个动作,她眼底的冰冷和恨意就加深一分。
当她收拾到那个被撬坏锁的抽屉时,她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和里面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妈妈……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忏悔。
但是,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任由他们欺凌了。
隐忍和退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伤害和侮辱。
傅斯年不是认为她恶毒吗?不是认为她善妒吗?不是认为她手脚不干净吗?
好啊。
那她就恶毒给他们看!
这枚丢失的戒指,这笔毁坏母亲遗物的账,还有之前种种的屈辱……她都会一笔一笔,牢牢记住!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冰冷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叫复仇。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胃癌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或许,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在生命走向终点之前,她绝不会让那些伤害她、践踏她的人好过!
林薇薇,傅斯年……你们等着。
今日我所承受的一切,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这场战争,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而她,不会再是那个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的付芷柔!
窗外,夜色渐浓,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公寓里没有开灯,付芷柔站在黑暗中,身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利刃。
空洞的胜利属于林薇薇,但滋生的恨意,将成为付芷柔涅槃重生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