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二狗这回可是做足了排场。
他不光带了那天那两个跟班,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甚至连村头爱嚼舌根的刘婶都在,正在那儿磕着瓜子等着看戏。
在二狗看来,陈安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三天弄三十块钱?做梦呢!现在的三十块钱,那是壮劳力一个月的血汗钱,陈安个烂赌鬼凭啥挣?
“陈安!给老子滚出来!”二狗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上面的春联都掉了半边,“日头都要落山了,钱呢?别跟老子装死!今天拿不出钱,就连人带那几间破房都给老子抵债!”
“就是,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看呐,苏芸这闺女是真命苦,今天怕是要被拉走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大多是幸灾乐祸。
“吱呀——”
就在二狗准备踹第二脚的时候,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平稳地拉开了。
陈安站在门口,身上没穿那件破棉袄,而是只穿了一件单衣,手里也没拿棍棒。他背着手,面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跟三天前那个跪地求饶的醉鬼判若两人。
二狗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带来的人多,底气又足了:“笑?你特么还笑得出来?钱呢!”
陈安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二狗那一脸横肉,随后视线落在了二狗那只捏紧的右手上。
视线聚焦。
【目标:右手握持物】
【物品:陈安签字画押的欠条(原件)】
【内容:欠赌资三十元整,逾期抵押房产及妻女(无效条款,但在民间具有威慑力)】
【状态:纸张受潮,字迹清晰,具备法律效力】
确认是原件,没耍诈。
陈安收回目光,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跨过了门槛,站在了二狗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二狗,你这么急是赶着送死?”陈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二狗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少特么吓唬我!杀人偿命,我就不信你敢……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是几张薄薄的纸,却带着极其羞辱的力道,“啪”地一声脆响,直接拍在了二狗那张大脸上,然后滑落在他胸口的大衣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狗慌乱接住的那几张纸上。
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三张“大团结”。
十元面额,三张,整整三十块!
在这个还要用分币买醋的年代,这三张灰蓝色的大票子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直接甩出一捆百元大钞。
“三……三十?!”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刘婶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那是真的大团结?陈安哪来的钱?”
“该不会是去抢供销社了吧?”
“放屁,抢供销社早就被抓了,还能站在这儿?”
二狗拿着钱的手直哆嗦。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对着光照水印,用手指搓纹路——真钱!比真金还真!
这陈安……真发财了?
“数清楚了?”陈安冷冷地看着他,“钱货两清,欠条拿来。”
二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钱拿着烫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下不来台。那种想羞辱陈安不成反被钱砸脸的感觉,让他心里憋屈得要炸了。
“哼!三十块是本金!”二狗眼珠子一转,那股赖皮劲儿又上来了,“但这几天的利息呢?还有为了这事儿我也耽误工了,误工费呢?再拿五块……不,再拿十块钱出来,这事儿才算完!”
“哗——”周围一片哗然。这明显是坐地起价,耍无赖了。
陈安却像是早就料到他有这一出,不怒反笑。
他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二狗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老朋友叙旧般轻声说道:
“二狗,看来那封‘检讨书’你还没写完啊?是不是忘了具体细节了?要不我现在去大队部借个广播,帮你在全村回忆回忆,那天晚上偷看刘寡妇洗澡的事情?”
二狗浑身一僵,刚才那股无赖劲儿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
那天晚上的事儿,是他这辈子的死穴!现在正是严打最狠的时候,要是被陈安捅出去,他二狗别说要钱了,这辈子都得在号子里蹲着,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你……你……”二狗嘴唇哆嗦着,看着陈安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是真的怕了。这陈安变了,变得太邪门了!
“欠条。”陈安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二狗哆哆嗦嗦地把手里那张揉皱了的欠条递了过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安接过欠条,当着全村人的面,两手一搓,“刺啦”一声撕成了碎片,随手扬在寒风中。
纸屑像雪花一样飞舞。
“各位乡亲父老都在,做个见证。”
陈安转过身,对着看热闹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我陈安以前是混蛋,不是人!但欠的债,今天我都还清了!从今往后,我陈安要是再赌一分钱,我就当众剁了自己的手!但是——”
话锋陡然一转,陈安目光锐利,扫过二狗和那一帮闲汉:
“谁要是觉得我陈安家好欺负,想打我老婆孩子的主意,那就别怪我这条烂命不值钱,拉着他全家一起垫背!二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被点名的二狗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是……陈哥说得对……都是误会,误会……”
说完,他像是屁股着火了一样,对着跟班吼了一嗓子:“还看什么看!走啊!嫌不够丢人啊!”
一行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是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生怕陈安再喊住他们。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站在门口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眼神都变了。
有的惊讶,有的敬畏,还有几个原本也想占点小便宜的二流子,默默把那点小心思收了回去。
钱是男人的胆,这话一点不假。
但今天的陈安,让人敬畏的不光是那三十块钱,还有那股子能豁出命去的狠劲。
陈安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关上了院门,把所有的喧嚣和寒冷都关在了门外。
门一关,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卸了下来。
苏芸正站在堂屋门口,怀里紧紧抱着圆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一直提心吊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了?”苏芸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债清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咱家闹事了。”陈安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母女俩搂进怀里。
苏芸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拳头轻轻捶打着陈安的后背:“你吓死我了……我真怕二狗那个浑人跟你动手……”
“没事了,都过去了。”陈安轻拍着妻子的后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但这只是开始。三十块钱只能解决温饱,想要让妻女过上真正的人上人生活,还得靠那个大家伙。
入夜,哄睡了妻女。
陈安悄悄起身,借着月光,摸出了贴身藏着的那块破棉布包裹。
层层揭开,那株根须完整、芦头修长的四品叶野山参,在月色下泛着一种神秘的光泽。
【物品:极品野山参】
【当前估值:黑市急售约500元;若是遇到懂行的人,还可溢价】
陈安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块的年代,五百块,那就是一笔能够改变命运的巨款。
“明天,该去趟省城了。”
他不想在这个小县城贱卖了这宝贝。只有去了省城,那里才有真正识货的买主,也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一世,他要带着老婆孩子,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站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