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7:13

“大爷,这铜钥匙怎么卖?”

陈安蹲在摊位前,手里捏着那把满是铜锈的断齿钥匙,随意问道。

那老汉冻得缩着脖子,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眼皮都懒得抬:“一块。”

“一块?”陈安乐了,把钥匙往破布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大爷,您这是抢钱呢?废品收购站紫铜才收几毛钱一斤?您这把断钥匙,半两都没有,当废铜卖连五分钱都不值。”

老汉一听这话,终于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见是个穿呢子大衣的体面后生,也不敢太糊弄,哼唧道:“这是老物件,懂不懂?不懂别捣乱。”

“得得得,老物件。”陈安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作势要走,“您留着当传家宝吧。”

就在陈安转身的一刹那,老汉有点坐不住了。天寒地冻的,蹲了一天也没开张,好不容易来个看着像冤大头的,哪能真放走?

“哎哎,后生,别急着走啊。”老汉叫住陈安,“那你给个价?”

陈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地摊,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烦:“两毛。卖我就拿回去给孩子当个玩具,不卖拉倒。”

“两毛?这也太少了,都不够买俩烧饼的。”老汉苦着脸,“再加点,凑个整。”

陈安叹了口气,似乎是很无奈地又蹲了下来。他的目光在摊位上扫来扫去,最后嫌弃地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黑不溜秋的笔筒。

“行吧,看您这一天也不容易。这样,这把钥匙,加上这个破木头筒子,我一共给您一块钱。正好我家厨房缺个装筷子的,这玩意虽然脏了点,回去刷刷应该能用。”

老汉顺着陈安的手指看去。那个笔筒是他从村里一个破败的地主老宅废墟里刨出来的,当时里面塞满了老鼠屎和烂泥,黑乎乎沉甸甸的,看着像木头又像石头。他本来也就是顺手捡来压摊布角的,根本没指望能卖钱。

“那可是……那可是古董笔筒!”老汉虽然不懂,但嘴硬是摆摊的基本素养。

“拉倒吧大爷。”陈安嗤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个笔筒,用手指甲在上面厚厚的污垢上抠了一下,抠下一块黑泥,“您看这泥厚的,都包浆了。谁家古董长这样?就是块烂木头。一块钱,您要是不卖,我转身就走。”

说着,陈安直接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在手里抖了抖,发出诱人的脆响。

那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在寒风中格外扎眼。老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要粘在那钱上了。这一堆破烂本来就是无本买卖,一块钱那是纯赚的,够切二斤猪头肉喝顿酒了!

“行行行!拿走拿走!”老汉一把抢过陈安手里的钱,生怕他反悔似的,甚至还热心地找了张旧报纸,把那个脏兮兮的笔筒和钥匙胡乱一包,塞给了陈安。

“得嘞,谢您了。”

陈安接过报纸包,随手塞进那个不起眼的麻袋里,脸上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直到走出古玩市场,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陈安才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麻袋,摸到了那个笔筒。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胡同里,那层耀眼的金色光芒依然穿透了厚重的污垢,晃得陈安眯了眯眼。

【物品:明末清初·黄花梨镂空雕“松下高士”笔筒】

【材质:极品海南黄花梨油梨老料】

【特征:刀法圆润,包浆厚重(需专业清洗),鬼脸纹理清晰。】

【当前估值:800—1200元(等待港台收藏热兴起后,价值将呈几十倍增长)】

【未来价值:2010年拍卖会成交参考价——380万元】

陈安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一块钱花出去,买回来的不仅是未来的几百万,更是现在的一千块巨款!在这个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拿三十多块钱的年代,这个笔筒就是两套四合院!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这就是信息差。”

陈安笑了笑。他没有急着去清理这个宝贝,财不露白,这黑乎乎的伪装正是最好的保护色。他把笔筒往麻袋深处塞了塞,甚至还特意抓了两把雪塞进去,让麻袋看起来更加湿漉漉、脏兮兮的,像是个装满了烂菜叶的垃圾袋。

谁能想到,这破麻袋里装着的东西,比很多人一条命都值钱?

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

“该回家了。”

陈安紧了紧大衣领口,但他没有直接去火车站,而是转身走向了附近的国营副食品商店。

赚了钱不花,那是守财奴。老婆孩子还在家盼着呢。

……

晚上八点,靠山屯。

冬夜的山村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声狗叫穿透寒风。家家户户早早地关了灯,省点电费和灯油钱。

唯独村尾陈安家的土坯房里,还透着昏黄的光。

苏芸坐在炕头,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却怎么也扎不下去针。她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圆圆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手里攥着陈安走之前给她的大白兔奶糖,糖纸都被小手捏皱了,却舍不得吃。

“快了,快了。”苏芸轻声哄着女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嘎吱”一声响。

那是积雪被踩实的声音。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熟悉的咳嗽声。

“爸爸!”圆圆耳朵尖,一下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像只小猫一样。

苏芸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冲到了外屋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呼——!

寒风夹杂着雪花涌进屋里,陈安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胡子上都挂着白霜,手里提着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脏麻袋,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

看到苏芸那张焦急的脸,陈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呼出一团白气:“媳妇,我回来了。”

这一声“媳妇”,把苏芸眼眶里的泪差点喊下来。她赶紧把陈安拉进屋,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埋怨道:“咋又这么晚回来?都要急死个人了!吃饭没?锅里给你温着饭呢。”

“不急吃。”

陈安反手关上门,把那个脏兮兮的麻袋往墙角一放(那里面可是装着价值连城的黄花梨笔筒,但此刻它就是个压舱石),然后把那个大网兜直接放在了炕上。

“圆圆,看爸爸给你带啥了?”

陈安像变戏法一样,从网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层层油纸揭开,里面是一只烧得红亮流油的整鸡。这是他在省城国营大饭店专门买的,哪怕凉了,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也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盖过了屋里的土腥味。

“肉肉!”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小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却还是懂事地先看向苏芸,没敢伸手。

“吃吧,就是给你买的。”陈安撕下一个肥嫩的鸡腿,直接塞到女儿手里。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苏芸心里发酸,又有些心疼钱:“这得多少钱啊……你这刚赚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媳妇,这才哪到哪。”

陈安笑了笑,脱下大衣挂好,洗了把手,然后拉着苏芸坐在炕沿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进大衣内侧的贴身口袋,掏出了那一小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大团结。

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这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看着格外亮眼,比过年的红灯笼还喜庆。

“这里一共是六百块。”

“六百?!”苏芸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在做梦。

陈安短短几天就赚到了别人干十几年都攒不下的钱。之前的一千二,今天的六百,日子好得太快,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甚至有些害怕。

“媳妇,我说过,要让你和圆圆过上好日子。”陈安把钱硬塞进苏芸冰凉的手里,感受着她手掌的颤抖,“这只是开始。这钱你收好,你可是我的管家婆。”

苏芸捧着那钱,手抖得拿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是高兴。

“行了,别哭了,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陈安替她擦了擦泪,看着她不安的眼神,知道她在怕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东风饭店定点采购员证明》,郑重地铺在炕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鲜红的公章。

“媳妇,你看这是啥。”

苏芸擦干眼泪,凑过去看。她认得字不多,但那个红戳戳她是认得的,那是公家的印。

“比起钱,这张纸才是咱们家的护身符。”

陈安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苏芸莫大的安全感:“有了这张纸,咱就不再是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而是替国家办事的采购员。以后不管是谁,哪怕是派出所的来了,咱也能挺直腰杆说话。”

听到“护身符”三个字,苏芸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不懂生意,但她知道,有了这个红戳戳,当家的也算半个公家人了。

“明天开始,咱们要在靠山屯,甚至周围这十里八村,收购更多的山货。”

陈安的眼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咱们要把山里的东西,统统变成钱!”

夜深了。

圆圆嘴角流着口水,抱着被子睡着了。

苏芸把钱用手绢包了好几层,仔细地藏在炕柜的最底层,又用几件破衣服压好,这才躺下。

听着身边丈夫沉稳的呼吸声,苏芸第一次觉得,这漏风的土坯房,竟然如此温暖踏实。

而陈安并没有完全睡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盘算着明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