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6:34:16

福伯绕着土坑疾走的步伐越来越快,脚下踏出的方位暗合北斗。他口中诵念的咒文声调渐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与祠堂内弥漫的阴冷死气激烈对抗。那枚枚被他按入砖缝的老铜钱,在汽灯惨白的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铜晕。

坑中,那具呈“坐姿”的女尸,头颅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喀啦……喀……”

那是颈骨强行扭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湿黏的长发甩动,甩出几点污黑的泥水。那张肿胀溃烂、爬满灰白怪虫的脸,终于完全转向了我们。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面没有眼球,只有更浓稠的黑暗在缓缓旋动。咧开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怨毒至极的弧度。

《北史·列传第八十三》有载:“其俗死亡葬送,掘地作坎,坐尸於中,张臂引弓,佩刀挟槊,无异于生。”眼前此尸,虽无弓刀,但其“坐坎”之态,正是古时某些部落镇封凶死者、防其作祟的极凶葬法!意在让死者怨气下沉,与地脉阴煞死死绑定,永世不得超脱。而这祠堂前的聚阴水池,无疑为这凶葬提供了百年不绝的养料。

“唔对路(不对劲)!”福伯低吼一声,脚步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女尸身下坑壁的泥土,“唔係(不是)普通坐葬!泥里有嘢(有东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女尸那双泡得惨白肿胀、指甲乌黑的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扑抓,而是重重拍在坑底两侧的泥土上!

噗嗤!

坑壁的泥土被拍得塌陷下去两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血又干涸的土层,以及土层中半掩埋的、密密麻麻的细小骨殖,看形状,似是禽鸟,又有些像未足月的婴胎!一股比池水腐臭更腥甜、更令人作呕的血气猛地蒸腾起来!

松云子强撑着抬起头,看到那血土和骨殖,瞳孔骤缩:“血祭养尸地!呢个祠堂……用生灵血嗣祭奠阴眼!佢(它)唔係(不是)自然成煞,係(是)被人养出来嘅!”

女尸似乎被这血气刺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原本僵硬的身体竟开始剧烈颤抖,体表那些怪虫疯狂钻窜。紧接着,她上半身猛地向前一倾,整个腐烂的躯干,如同安装了弹簧,从“坐姿”骤然变成了“跪姿”,双手撑地,头却依然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抬着,“盯”着我们。

《云笈七签·尸解部》有云:“血尸者,非独七魄化鬼。乃以枉死之身,葬于聚阴血祭之地,受地脉阴煞与血食怨气百年浸灌,魄不离体,魂散而戾气存,形骸不坏(相对)而生机尽灭,化为有形之恶煞。血鬼游尸,尤为凶厉,能循血气而动,噬生灵以补其残缺阴魄。”

眼前这具,正是典型的、被人工催化养出的“血尸”!而那些灰白怪虫,恐怕就是啃食血祭残骸、沾染了尸气戾气变异的阴虱虫母!

“吼——!”

女尸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腐烂的嘴巴张到极致,露出黑黄的牙床和蠕动的虫体。她撑地的双手猛地一按,整个身体竟以跪姿,如同青蛙般贴着地面,向我们疾速弹射而来!速度快得在汽灯光下拖出一道污绿色的残影,挟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恶风!

她攻击的方式并非扑咬,而是张开双臂,十指乌黑的指甲暴涨,直插过来,同时,大张的嘴里喷出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尸气,腥臭扑鼻,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躲开尸气!沾身蚀骨!”福伯暴喝,却并未后退,反而迎前一步,左手早已捏好的一张黄符“啪”地贴在自己眉心——镇魂定神符,以防尸气侵扰神智。同时,他右手一直虚握的墨斗线再次弹出,这次不是布阵,而是如同鞭子般,带着破空之声,抽向女尸的脖颈!

墨线至阳,专克阴邪。然而,那女尸竟不闪不避,任由墨线抽中脖颈。嗤啦一声,如同烧红的铁条烙在湿肉上,黑烟冒起,女尸脖颈处腐烂的皮肉被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但她前冲的势头仅仅一滞,双臂依旧狠狠插向福伯!

千钧一发之际,之前布下的“四隅阳锁阵”起了作用。东南角清风道长放置的那面小八卦镜,镜面猛地亮起一层微弱的清光,与另外三个方位福伯埋下的铜钱气机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女尸的双臂撞在这屏障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就像撞上了透明的橡胶墙。屏障剧烈晃动,清光闪烁,几乎溃散,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女尸被反震得向后仰了一下,发出更加暴怒的尖啸。而福伯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以精血凌空疾书!他手指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散发微光的血色轨迹,那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迅速构成一个结构繁复、充满道韵的符箓虚影——正是《云笈七签》秘载,专破尸秽的“太玄制魔血符”!

“天罡耀灵,太玄肃清。血秽沉滞,符到奉行。破!”

福伯最后一声“破”字喝出,那悬浮的血色符箓虚影光芒大盛,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激射向女尸的胸口!

血符正中女尸心口,瞬间没入那污绿的皮肉。女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向后倒飞,“砰”地一声重新摔回土坑边缘,胸口处“滋滋”作响,黑烟直冒,腐烂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怪异组织,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咳咳……”福伯施展这血符显然消耗极大,脸色白了白,喘息粗重起来,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坑中挣扎的女尸,“清风!趁现在,用桃木桩,钉她四肢关节!松云子,你还能动就念‘净天地神咒’,镇压此地血秽之气!”

清风道长早已准备好四根削尖的、用朱砂画满符文的桃木短桩,闻言立刻上前。松云子道长也勉强盘膝坐正,双手结印,闭目开始低声诵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然而,就在清风道长靠近土坑,举起第一根桃木桩,准备钉向女尸肩关节时——

“住手!!!”

一声凄厉苍老的尖叫从祠堂侧面的一个小门传来。一个穿着藏青色旧式对襟衫、头发花白稀疏、满脸皱纹深刻如刀刻的老头,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脸上老泪纵横,张开双臂拦在女尸和清风道长之间。

“唔准伤害我个女(不准伤害我女儿)!唔准啊!”他嘶喊着,眼神疯狂。

我们全都愣住了。外面守着的警察听到动静,有几个胆大的探头进来看,也被这变故惊住。

福伯眼神一厉,喝问:“你系边个(你是谁)?呢具血尸同你咩关系(这具血尸和你什么关系)?”

那老头,看衣着气质,应该是这村中有头脸的人物,很可能就是这祠堂的家主。他涕泪横流,指着坑中暂时被血符所制、兀自抽搐低吼的女尸:“佢……佢系我三女阿秀啊!我……我唔系想害人,我只系想救翻佢(我只是想救回她)!”

在家主颠三倒四、充满悔恨与疯狂的哭诉中,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陈年秘辛被揭开。

原来,这村中此脉族人,百年前曾出过一位据说精通邪术的祖先。传下一道邪恶的“借阴续命”之法:若族中至亲(需血脉纯净的未婚女子)意外横死,怨气深重,可将其以“坐尸”凶葬之法,埋于祠堂这处天然的聚阴池眼之上。再以黑狗血、公鸡冠血、以及未足月的流产婴胎(或刚孵化的禽鸟雏) 为祭,每月朔望之夜浇灌坟土,辅以秘咒。如此持续三载,吸纳足够的阴煞血食与地气,便有渺茫机会,使死者体内凝聚一点“阴魄”,重新“站”起来,成为介于生死之间、拥有部分生前记忆和情感的“活尸”,从而达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复活”。

此法阴毒无比,成功率极低,且即便成功,“复活”的也绝非真正的亲人,而是融合了阴煞、血食怨念和残存执念的怪物,凶厉异常。历代家主中,偶有心存妄念或哀痛过度者曾尝试,皆以失败告终,反而造就了几次村中惨祸,被族规严厉禁止。

然而,现任家主,也就是眼前这老头,早年最疼爱的三女儿阿秀,三年前因抗拒家族安排的婚事,在祠堂前这水池边与父亲激烈争吵后,投池自尽,打捞上来时已气息全无。家主悲痛欲绝,悔恨交加,竟鬼迷心窍,翻出祖传的那份邪恶法本,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偷偷实施了这“借阴续命”之术。

他买通村里的接生婆,把流产的婴儿,大量刚孵化的小鸡雏。每月朔望,夜深人静时,他独自潜入祠堂,杀雏剖婴取血,混合黑狗血等物,浇灌在女儿秘密埋葬的尸身上,念诵邪咒。

前面两年,似乎并无异状。直到第三年,也就是最近,泥土开始变得腥臭粘腻,偶尔夜里能听到坑中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和呜咽。家主既恐惧又怀着一丝扭曲的希望。直到七天前的朔日,他照例前来祭祀时,发现埋尸处的地面塌陷下去,露出里面呈坐姿、已开始肿胀腐败的女儿尸体!更可怕的是,尸体周围出现了那些灰白的怪虫!

他知道,恐怕是失败了,甚至可能酿成了更可怕的东西。他惊恐万分,不敢再继续,却也无力处理,只能偷偷掩盖。然而,尸体散发的阴煞血气日益浓重,终于引来了附近修炼的邪祟,也彻底惊动了地脉,形成了“阴眼”泄露的格局。村里开始接连发生怪事,家禽暴毙,夜半鬼哭,最终惊动了警方,因为松云子和警方有多次合作,第一时间联系了松云子,所以白天的时候松云子急匆匆的离开也是因为这事(福伯当时似乎也是说这种事情?)

松云子师伯本想设法镇压,却低估了这“血尸”的凶悍和此地血祭养尸地的诡异,一交手便吃了大亏,被困于此。

“我……我只系想阿秀翻嚟(回来)……”家主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我唔知会变成咁……我对唔住列祖列宗,对唔住村里人……”

明白了前因后果,福伯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怒意:“愚不可及!以邪术逆天,血祭生灵,养出如此凶物!你唔系救佢,系将佢同呢全村人,都推向万劫不复!”

坑中,那具“阿秀”化成的血尸,似乎感应到生父的气息和哭声,挣扎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嗬……阿……爸……”的、破碎模糊的音节,充满了痛苦和怨恨。不知是对父亲当年逼婚的恨,还是对如今将她变成这般模样的怨。

松云子停下了净天地神咒,看着眼前这伦理与邪术交织的惨剧,长长叹了口气,对福伯道:“师兄,此尸已成气候,且有血亲因果未断,寻常镇压恐难根除,戾气不散,他日必再成祸患。须得……彻底净化。”

福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先让清风道长和进来的警察将几近崩溃的家主搀扶到一边看管起来。

然后,他走到松云子身边,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松云子勉强点头,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狭长物件,小心翼翼地解开。

绸布褪去,露出一柄长约一尺、颜色沉黯如深褐色古木的木质短尺。尺身打磨得光滑,但表面有天然的木纹,纹路在汽灯下隐约构成云雷般的图案。尺的正面,用古老的篆体阴刻着八个字:“奉天敕令,镇煞伏魔”;背面则刻着北斗七星图案,星点位置镶嵌着细微的、暗哑无光的银色金属,似是锡或某种合金。

“这是……”清风道长也露出讶色。

“雷击枣木法尺。”福伯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而且是受过三次以上天雷击打而不焚的老枣木心所制。《道法会元》与《上清天枢院回车毕道正法》中皆有记载,此等雷击木,蕴天雷阳火之精,破一切阴邪污秽,为制煞、净坛、度亡之至宝。尤以枣木为佳,枣者,早也,寓‘早祛邪祟’之意。”

他接过这柄看似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一种沉稳浩大气息的木尺,继续道:“寻常桃木剑、铜钱剑,破煞有余,但净化此等深入血脉地脉的血秽阴根,非此蕴天威之物不可。师父当年……也是机缘巧合才得来这一小块,制成了这柄法尺。” 说到“师父”二字时,福伯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瞥向松云子。

松云子闭着眼,微微点头,算是确认。

就在这时,我无比清晰地听到,福伯用只有离他最近的我才能勉强听到的音量,极低地、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句冰冷的话,那口音甚至带点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儿时在北方老家听过的某种古老腔调:“……又是这种污秽东西……我当年,就不该心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似乎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瞬间闪跳。紧接着,他猛地甩了甩头,再转回头看向我们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焦躁和凝重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冰冷低语和气质变化从未发生过。他甚至不耐烦地对我吼了一句:“企定定(站好)!唔好阻手阻脚(别碍手碍脚)!”

清风道长正专注准备后续,松云子闭目调息,似乎都没注意到福伯那瞬间的异常。只有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一下,又猛地涌上头顶。

我当年?!

福伯……刚才那个语气……那个自称……

没等我想明白,福伯已经手持雷击枣木法尺,缓步走到血尸所在的土坑边缘。

血尸阿秀似乎感应到这柄木尺带来的、远超之前所有法器的威胁,朝着福伯发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血符的压制力让她动作迟滞。

福伯没有再看那狰狞的尸身,而是仰头望了望祠堂高高的、被烟熏黑的梁椽,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污秽的血土和骨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并指如剑,在雷击枣木尺上虚空划过,仿佛拂去尘埃,激活某种沉睡的灵性。

然后,他以一种庄严而缓慢的腔调,开始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即《度人经》)中的核心篇章:“……元始洞玄,灵宝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这些知识都是“福伯”后来教我的)

此经被誉为群经之首、万法之宗,有“度一切厄,解一切难”的无上功德之力,常用于大型斋醮科仪,超度亡魂,净化境域。

随着度人经文的念诵,福伯将手中的雷击枣木法尺轻轻竖起,尺尖向下,悬于血尸阿秀额前上方三尺之处。他并未接触尸体,但那木尺之上,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在云雷木纹间一闪而逝,同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内蕴的天雷余威被经文引动。

祠堂内,原本弥漫的阴冷尸气和血腥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沛然天威的力量缓缓驱散、中和。那血尸阿秀的嘶吼声,逐渐变成了呜咽,挣扎的幅度变小,空洞眼眶中那旋动的黑暗,似乎也淡去了一些,竟隐隐流露出一丝属于“阿秀”这个女子的、深埋于无尽怨毒下的茫然与痛苦。

“……渺渺亿劫,混沌之中。上有深朴,永无轮转……”

福伯念诵不停,脚下开始移动,但不是攻击性的步法,而是配合经文,踏着一种古老的、用于超度的步虚旋绕之步,绕着土坑缓行。每踏一步,手中的雷击枣木法尺便随之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妙的轨迹,尺尖始终遥指坑中血尸。

渐渐地,阿秀腐烂躯体上那些灰白的怪虫,如同遇到天敌,纷纷惊恐地钻出,却在脱离尸身的瞬间,就被木尺散发的无形气场震得僵直,化为飞灰。尸体肿胀的巨人观模样,开始平复、收缩,那股狰狞暴戾的血秽之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浓雾,迅速消融、蒸发。

她最后,似乎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如微尘,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含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

随后,她的身体从接触木尺无形气场的额头开始,如同被净化的冰雪,逐步化为灰白色的、细腻的尘埃,簌簌落下,与坑底的血污泥土界限分明。没有黑烟,没有恶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寂静。

最终,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以及那柄悬停的、光泽似乎内敛了几分的雷击枣木法尺。

坑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阴煞感,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带着微弱电离子气息的清新感。

福伯停下脚步,诵经声也止息。他踉跄一步,以尺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金纸,汗如雨下,显然这以自身心力沟通法尺、诵念《度人经》进行深度净化的过程,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与元气。

“挖开这坑……三米以下,应该有一块染血的旧木牌,是血祭的‘契引’,用这法尺将其击碎。”福伯虚弱但清晰地吩咐清风和进来的警察,“然后将此地所有污土……连同那些骨殖,全部起出,运到向阳开阔处,浇上桐油,焚化三日。灰烬深埋,上植桃李。” 他顿了顿,“这水池……需引入活水冲洗七日,再于池心立一块‘泰山石敢当’。所有费用……”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家主,“由他族中公产承担。”

他又看向家主,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你……自有国法处置。但你造此孽障,血脉已污,后代子孙恐有阴债缠身之厄。若想稍减罪孽,此后余生,每日清晨向阳诵读《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数遍,为你女儿,也为那些被你血祭的无辜生灵超度,直至命终。能否见效,看你诚心。”

处理完毕,我和清风道长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福伯和受伤不轻的松云子,慢慢走出祠堂。外面天色竟已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正在被村民和警察合力清理的水池上,泛起粼粼波光。

一场由愚昧父爱、邪恶秘术引发的血尸之祸,终于以道门正统典籍记载的至宝与经典,结合严苛仪轨的方式,彻底净化。但祠堂内那化为灰白的余烬,家主绝望的哭泣,尤其是福伯那无人察觉、却如冰锥刺入我耳膜的冰冷低语——“我当年,就不该心软”——连同那柄神秘的雷击枣木法尺,都化作更沉重的谜团与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回程的面包车上,福伯昏睡不醒,松云子也闭目养神。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阳光明媚,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