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7:57:13

苏云清下了马,夜风裹挟着几分寒意,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她抬头望了一眼州城方向,灯火通明,与这荒郊野岭形成鲜明对比。

很好,既然你们不欢迎,那我就自己杀进去!

第二天,苏云清徒步百里,抵达州城。

城门口,她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州府衙门外,一队衙役如狼似虎地把守着,将所有前来参加“吏选”的考生拦在门外。

苏云清走到近前,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粗暴地推搡了一下。

“去去去,一边儿去!没长眼睛啊?今天吏选,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衙役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苏云清稳住身形,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来参加吏选的。”

衙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参加吏选?哈哈哈哈……我说大妹子,你没发烧吧?吏选是女人能来的地方吗?赶紧回家带孩子去吧!”

周围的考生也纷纷侧目,对着苏云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哪儿来的村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想当官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云清面不改色,仿佛这些嘲讽声都与她无关。

她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递给衙役。

“这是我整理的《柳溪屯赋税改革建议书》,以及精确到亩的产量测算图,请呈给主考官周文远大人。”

衙役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真的准备了东西。

他狐疑地接过卷轴,掂量了一下,感觉还挺沉的。

“哼,就算你写了东西又怎么样?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能懂什么政事?”衙役嘴上仍然不肯让步,但还是转身走进了衙门。

片刻后,衙役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周大人让你进去。”

苏云清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进了衙门。

大堂之上,一个身穿官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此人便是主考官周文远。

他瞥了一眼苏云清,眼中带着一丝轻蔑。

“你是何人?为何要参加吏选?”

“小女子苏云清,柳溪屯人士,自幼熟读诗书,略懂算学。听闻朝廷广开贤路,故前来一试。”苏云清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哼,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周文远捋了捋胡子,不悦地说道。

“我大业王朝虽有‘吏选’制度,允许女子参加低阶官吏选拔,但那也只是个幌子罢了,百年来可曾有一女子成功入仕?”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苏云清针锋相对地说道。

“若制度不准女子参考,我愿以‘代笔’身份应试,成绩归于推荐人。只要能为朝廷效力,我不在乎用什么方式。”

周文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代笔?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吏选乃是选拔人才的严肃场合,岂容你在此胡闹!”

苏云清不慌不忙地说道:“大人可以先看看我写的这份《柳溪屯赋税改革建议书》,以及这份产量测算图。我相信,里面的内容,一定能让大人眼前一亮。”

周文远虽然不屑,但还是接过苏云清递来的卷轴,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各种数据表格更是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他仔细地阅读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这简直是神了!

周文远被卷轴中严密的数据逻辑深深吸引,他从未见过如此精细、如此专业的分析报告。

里面的很多观点和建议,都让他耳目一新,茅塞顿开。

“这些……都是你写的?”周文远难以置信地问道。

“正是。”苏云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女子,确实有过人之处。

如果能把她招入麾下,或许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但她是女子,这又是一个绕不开的难题。

“这样吧……”周文远沉吟片刻,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大人请说。”苏云清静静地等待着。

“第一,你必须以‘家仆’的名义注册,对外宣称是我府上的家仆。第二,你只能报考最偏远、最难出头的‘仓曹佐吏’岗位。第三,无论考试结果如何,你都不得对外声张自己的真实身份。”周文远一口气提出了三个条件。

苏云清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我答应你。”

为了进入官场,实现自己的目标,她可以暂时忍辱负重。

考试当日,考场之上,一众考生正襟危坐,奋笔疾书。

苏云清坐在角落里,神情专注地答着题。

突然,一个穿着华丽,长相酸腐的秀才发现了苏云清。

“咦?这里怎么会有个女人?”

他大声嚷嚷起来,引得全场侧目。

“我说这位大妹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考场,不是你家厨房!”

“就是,妇人识几个字就敢妄议政事?真是贻笑大方!”

“赶紧回家绣花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秀才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这不是柳溪屯的苏寡妇吗?怎么,想不开要来考官了?也不怕污了这考场的清净!”

苏云清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林秀才。

“你写的‘屯田折耗率’算错了两成,要不要我帮你改?”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苏云清。

林秀才更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算错?”

监考官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这个女人扰乱考场秩序,还污蔑我算错题目!”林秀才连忙告状。

监考官将信将疑地拿起林秀才的试卷,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脸色顿时变了。

“林秀才,你的‘屯田折耗率’确实算错了,是两成,不是一成!”

林秀才顿时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算错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当场指了出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榜日,州府衙门外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查看榜单的考生。

苏云清站在人群中,神情平静地等待着。

当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并且被录为九品仓曹佐吏,派驻京畿南仓时,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一个以“家仆”名义参加考试的女子,竟然能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

王捕头奉上司之命,带着一队衙役赶来,试图阻拦苏云清入职。

“大胆刁妇,竟敢冒充考生,扰乱吏选!给我拿下!”

苏云清面无惧色,从怀里掏出吏部签押的文书,一字一句地说道:“文中未禁女子任职,只说我职司‘稽查仓储出入’——请问,哪一条说我不能看账?”

她挺直腰板,目光如炬,逼视着王捕头。

“怎么,王捕头是想抗旨不遵吗?”

王捕头被苏云清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语塞。

他吞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说道:“就算你能入职又怎么样?南仓是出了名的烂摊子,你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苏云清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南仓。

南仓积弊已久,表面账平实亏,想要查出问题,绝非易事。

但苏云清并没有被吓倒,她开始每日巡查仓库,仔细核对账目。

她采用了一种名为“三线核验法”的独特方法:一线查实物堆放密度与体积换算,确保账面数字与实际库存相符;二线比对进出单据时间戳与脚夫签名笔迹,追踪每一批粮食的流向;三线用复式记账交叉验证银钱流向,确保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

经过七天的努力,苏云清终于提交了一份《南仓亏空溯源报告》,报告中详细地列出了南仓存在的种种问题,并指出了亏空的源头:连续三年每季均有固定数额粮食“霉变销毁”,但销毁地点无火印、无尸骸记录,实为内部勾结盗卖。

她将报告呈给周文远,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苏云清,你好大的胆子!”周文远看完报告,勃然大怒。

“你竟敢污蔑朝廷官员,是何居心?”

苏云清毫不示弱地说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调查。若有半句虚言,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周文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仓曹佐吏,竟然如此难缠。

深夜,苏云清在库房复核一批新到漕粮时……深夜,南仓的空气凝结着粮食腐败的气味,苏云清手持油灯,一束光柱在堆积如山的粮袋间跳跃。

她正一丝不苟地复核一批新到的漕粮,指尖拂过粮袋粗糙的麻布,感受着其中的饱满与沉重。

突然,一阵窸窣声打破了寂静。

苏云清心中一凛,多年在乡下庄子练就的警觉性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吹灭油灯,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眯起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登记簿前,借着微弱的月光,试图篡改上面的记录。

苏云清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人。

那人身手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等等!

苏云清瞳孔猛地一缩,她看清了那人袖口处绣着的半朵梅花纹——正是赵管事临阵脱逃前提及的御史台标记!

“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苏云清心中冷笑,她就知道,这南仓的亏空,绝不是几个小喽啰能搞出来的。

就在她准备出手之际,一声咳嗽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闪出,替她挡开了刺客的一击。

“姑娘好算计!”那人身形略显单薄,却挡在苏云清身前,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可惜……有些人,不怕账本,只怕刀。”

苏云清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竟是那日在柳溪屯遇到的游方郎中!

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眼神沉静,气定神闲。

那人没给苏云清说话的机会,用木棍逼退刺客后,便转身离去,背影清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苏云清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着一块玉佩,隐约刻着一个“瑾”字。

“瑾?萧玄瑾?是他?”苏云清心中一动,她原本以为这人只是路见不平,没想到他竟然也参与其中。

刺客见势不妙,也顾不上篡改账本了,转身就跑。苏云清并没有追赶

她重新点燃油灯,看着手中的账本,眼神愈发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客客气了……”苏云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握紧账本,仿佛握住了利刃。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数字割喉的滋味!”

“苏大人,您这账目做得如此精细,真是让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