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您这账目做得如此精细,真是让下官自愧不如啊!”孙通判阴阳怪气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在南仓大堂里蜿蜒爬行。
他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眯缝着眼,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苏云清面色沉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恶意。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目光如寒星般落在孙通判身上。
“孙大人过谦了。为朝廷分忧,本就是下官的职责。”
“呵呵,职责?”孙通判冷笑一声,肥厚的下巴抖动着,“苏大人年纪轻轻,又是女儿家,恐怕对这南仓的事务还不够熟悉吧?依我看,还是早些回去相夫教子,免得耽误了正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当街羞辱。
周围的官吏们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云清却丝毫不见慌乱。
她早有准备,今天,就要让这群尸位素餐的蛀虫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专业”。
她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好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孙大人说的是,下官资历尚浅,的确需要多加学习。这是下官整理的《南仓整改月报》,请各位大人过目。”
孙通判不屑地撇撇嘴,心想这小丫头片子,能整出什么花样?
但当他打开册子,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顿时愣住了。
只见册子上用清晰的柱状图,展示了南仓近一个月的运营数据:库存周转率提升47%、粮食损耗率下降至0.8%……各种数据一目了然,简洁明了。
“这是什么?”刺史大人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虽不懂算学,但也看得出这图表清晰直观,比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本强多了。
“回大人,这是下官改良的统计方式,能更直观地反映南仓的运营状况。”苏云清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这……这倒是新鲜。”刺史大人摸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孙通判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他原本想借机把苏云清赶走,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一手。
“哼,光有数据有什么用?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孙通判色厉内荏地说道。
苏云清淡淡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孙大人说的是,口说无凭,数据也可能会骗人。所以,下官提议,在南仓推行‘轮岗盘库制’,定期更换仓管人员,防止舞弊。”
“轮岗盘库?这……”刺史大人有些犹豫。
这制度听起来不错,但实行起来恐怕会得罪不少人。
苏云清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语气却坚定无比。
“大人若是不信下官,可以派人突击查库。若有一处不符,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立刻辞官!”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一把利剑,直插孙通判的心脏。
他知道,如果真的突击查库,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就要暴露了。
刺史大人也被苏云清的气魄所震慑。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就依苏大人所言,明日一早,飞检南仓!”
孙通判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飞检前夜,孙通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知道,只要账本对不上,自己就彻底完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他咬咬牙,决定铤而走险。
他连夜派人,偷偷收买了几个仓丁,让他们把库房里的账册调包,企图陷害苏云清造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苏云清的预料之中。
“刘老栓,多谢您来通风报信。”苏云清看着眼前这位老实巴交的老仓丁,
“苏大人,您是个好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他们陷害啊!”刘老栓一脸愧疚地说道。
“放心吧,刘老栓,我早有准备。”苏云清微微一笑,她早就料到孙通判会狗急跳墙,所以在账本上做了手脚。
她按照前世母亲教的“双账并行”原则,留存了账本副本,并在关键数据处做了隐形墨水标记。
只要用水汽显影,就能立刻分辨出真假。
第二天一大早,刺史大人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南仓。
孙通判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心里却忐忑不安。
他偷偷地向那些被收买的仓丁使眼色,示意他们一切按计划进行。
刺史大人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冲进库房,开始查验账本。
苏云清神情自若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很快,士兵们就拿着几本账本走了出来,递给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翻开账本,仔细地核对起来。
“大人,这账本上的数据,和苏大人呈报的月报,好像有些出入啊!”一个士兵说道。
孙通判闻言,心中暗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苏云清,你还有什么话说?”刺史大人怒视着苏云清,厉声问道。
苏云清微微一笑,走到刺史大人面前,接过账本,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只见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数字。
“这是……”刺史大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苏云清指着账本上的隐形墨水标记,冷冷地说道:“大人请看,这些才是真正的账目。孙通判为了陷害下官,竟然敢私自调包账册,真是罪该万死!”
孙通判见阴谋败露,顿时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大人饶命啊!下官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下官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刺史大人勃然大怒,一脚将孙通判踹翻在地。
“来人,把这个贪赃枉法之徒给我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孙通判牢牢地按在地上。
“苏大人,这次多亏了你,才揭穿了这群蛀虫的真面目。”刺史大人走到苏云清面前,语气缓和地说道,“从今天起,南仓的一切事务,都由你全权负责!”
“下官遵命!”苏云清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苏云清接管南仓后,立刻开始推行新的管理制度。
她推出了“五人互审制”:任何一笔出入库,都需要五个人联署,一人记录、一人验货、一人称重、一人签字、一人归档,彼此监督,互相制约。
新制度刚开始推行的时候,效率确实下降了不少。
但苏云清并没有气馁,她又推出了“积分激励法”,奖励零差错的班组。
三个月后,南仓的效率不仅恢复了,还比旧制度提升了三成。
苏云清的名字,也开始在低阶吏员中流传。
人们称她为“铁算盘”,说她算无遗策,铁面无私。
这天,一名咳喘不止的“郎中”前来为仓丁义诊。
他走到苏云清面前,递给她一张药方,轻声说道:“苏大人,保重身体。”
苏云清接过药方,正要道谢,却发现药方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崔御史每月初七收银,地点在城西悦来客栈二楼雅间。”
苏云清心中一震,抬头望去,那“郎中”已经扶着墙,慢慢地离开了。
当晚,苏云清乔装打扮,悄悄地潜入了悦来客栈。
她躲在暗处,用特制的袖珍相机,拍下了崔御史与兵部某员外郎交易的画面。
线索直指军粮贪腐链!
她正欲撤离,却被一群侍卫团团包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苏云清顿觉周身寒意骤起,如同坠入冰窟。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动作迅猛地封锁了所有退路,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谁?”
“什么人?”
“竟然敢夜闯悦来客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撕裂了这凝固的氛围。
“本王体弱,需静养,尔等喧哗,扰我清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他身形略显单薄,面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手中高举的亲王令箭,却如同王者降临,瞬间震慑全场。
“荣亲王殿下!”
侍卫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那“郎中”,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苏云清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咳喘的虚弱模样?
他赫然便是那“体弱多病”的荣亲王萧玄瑾。
“苏佐吏,你的账算得很准。”萧玄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但有些账,不是光靠数字能查清的。”
苏云清面色平静,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他隐藏在病弱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野心?
“那王爷觉得,还需要加点什么?”苏云清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退让。
萧玄瑾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容如同月光般皎洁,却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比如……一个能让你合法查下去的身份。”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如同两道利剑,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苏云清看到了萧玄瑾眼中的野心和算计,而萧玄瑾也看到了苏云清眼中的冷静和坚定。
“王爷说笑了,我不过小小佐吏。”苏云清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主动打破了对峙的僵局,“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告辞。”说罢,她便不再理会萧玄瑾,径直走向客栈外,留给众人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萧玄瑾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亲王令箭,轻声低喃:“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转身吩咐道:“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