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8:02:17

《大业新律·吏治篇》颁布后,六部衙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怨声载道。

“这哪是办事,这是上刑!”工部侍郎在堂上怒摔茶杯,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摆也浑然不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修个桥的拨款,要五人联签,三轮复核?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消息像长了脚,飞速传到了内阁。

沈砚忧心忡忡地踱着步子:“首辅大人,新规是不是…太严苛了些?这样下去,恐怕会激起众怒啊。”

苏云清闻言,并未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一本厚厚的《试行反馈汇编》,指着其中一条基层小吏的批注,语气平静:“你看,最支持这套流程的,反而是那些底层的办事员。”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他们被层层盘剥惯了,才最懂得防弊的价值。这些新规,看似束缚,实则是给他们撑腰。”

说完,她便命李昭容将首批“合规样板案”印发全国,油墨未干的纸张上,斗大的标题格外醒目:“以前你贪的每一两,现在都算得到。”这标题,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却也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胆战心惊。

远在天牢的杜明远,捧着狱卒送来的《大业新律·吏治篇》,一页页细细读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钻研出的漏洞,竟然真的被苏云清用到了极致,还成了堂堂正正的律法。

“呵,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他喃喃自语,随即提笔蘸墨,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下一行字,交给看守:“请转告首辅——她漏了一条:‘监督者亦需被监督’。”

苏云清收到杜明远的“提醒”后,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内沉思良久。

烛光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监督者亦需被监督……说得不错,百密终有一疏,再严密的制度,也需要有人来监督执行。”她轻声自语,

第二天,一道任命旨意从内阁发出,震惊朝野——苏云清竟然破天荒地组建了一个名为“监察内审组”的特殊机构,专门负责稽查审计台内部人员的账目往来!

她甚至还钦点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才”——一个是只会之乎者也的老秀才林致远,另一个则是市井出身,精于算计的崔九。

这两人一个迂腐,一个油滑,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却都被苏云清委以重任,负责审查审计台内部人员近三个月的账目。

“这苏云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朝堂之上,议论纷纷,谁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日,监察内审组就爆出了第一个大瓜——一名在审计台任职的女吏,被查出借职务之便,为亲戚减免赋税!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苏云清的刀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第一个开刀的,竟然是自己人!

金銮殿上,苏云清端坐于首辅之位,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依《大业新律》第三十七条,同罪加一等——因你是执法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以儆效尤!”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满朝哗然,连那些一直对苏云清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反对派,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真的狠!

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而此时的陈氏,正蜷缩在京郊一间破败的茅屋里,艰难地写着《世家田产清算指南》的最后一章。

寒风呼啸,破旧的窗户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早已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渗出鲜红的血丝。

“苏云清,你这个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手中的笔几乎要被捏断。

写完最后一笔,她本想将这凝聚着自己毕生心血的手稿撕得粉碎,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恨,却无意中瞥见邻家孩童正蹲在地上,用炭条认真地临摹着一张“红线蓝线图”。

“奶奶说,偷了别人的地,早晚都是要还的!”孩童稚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陈氏浑身一震,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苏母。

“呵呵,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笑罢,她拿起笔,蘸饱了墨汁,在手稿的末尾,颤抖着补上一句:“凡拒不配合清丈者,可启动‘邻里互证制’——以其族亲、佃户、雇工之口供为据。”

这一招,狠辣至极,正是当年她用来陷害苏母的手段!

如今,却要被她自己亲手写进指南里,用来对付那些世家大族!

苏云清看到陈氏补上的这一行字,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用她的刀,斩她的根。”

随着苏云清的权力日益集中,朝堂之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首辅大人一人执掌立法、稽核、人事三项大权,这样下去,恐怕会尾大不掉啊!”御史中丞赵恒,私下约见了萧玄瑾,忧心忡忡地说道。

萧玄瑾听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赵恒。

赵恒疑惑地接过密报,只见上面写着:北境边镇实习团中,三名女账房成功揭发总兵私吞军饷案,士卒欢呼“苏大人派来的清官到了!”

看完密报,赵恒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她若真想夺取天下,又何必等到现在呢?”萧玄瑾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而坚定。

赵恒默然不语如果苏云清真的有野心,以她现在的权势和能力,早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当晚,赵恒主动上奏,向皇帝提议:“请设‘首辅问责台’,每月公开答复百官质询,以约束首辅之权力,避免其专断独行。”

皇帝闻言,略作思索,便欣然应允。

苏云清得知此事后,也表现得十分平静,欣然接受了皇帝的提议,并主动定下了首场问责的议题:“为何允许罪臣参与修律?”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首辅问责台设立的消息传遍京城,百姓们议论纷纷,朝堂官员更是各怀心思,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听证当日,金銮殿外寒风凛冽,殿内却剑拔弩张。

百官肃立,目光如炬,齐刷刷地聚焦在立于台前的苏云清身上。

苏云清一身绯红官袍,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不辩解,也不解释,只是抬手示意。

“抬上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名侍卫吃力地抬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通体乌黑,沉重得仿佛要压垮地面。

“打开!”

“哐当”一声,箱盖被粗暴地掀开,露出了其中堆积如山的卷宗。

一箱,是杜明远历年贪赃枉法的铁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另一箱,则是他亲笔撰写的,密密麻麻的七十三条防弊建议,字字泣血。

“你们恨他,我也恨。”苏云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贪墨民脂民膏,罪该万死。这一点,我苏云清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继续说道:“但他知道怎么骗,所以我知道怎么防。与其杀了他一了百了,不如让他用自己的罪恶,为天下百姓赎罪。”

苏云清缓缓拿起那本防弊建议书,在众人面前展示。

只见扉页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此法若行,吾虽死无悔。”

“他杜明远,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但他也是个有脑子的贪官。”苏云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也带着一丝敬佩。

“我不是赦免了他的罪,我是榨干了他的恶。我要用他毕生的‘智慧’,来堵住所有能让蛀虫滋生的漏洞。”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请你们告诉我——这样的规矩,该不该留?!”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穿过长长的廊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诡异的寂静配乐。

而就在宫墙之外,一个衣衫褴褛,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蜷缩在屋檐之下,瑟瑟发抖。

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本被驳回的《保障条例》,纸张已经泛黄,边缘也磨损得厉害。

她望着高耸的宫墙,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真是我错了?”

一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金銮殿,附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启禀陛下,兵部尚书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但神色慌张,似乎……似乎是有人指使。”